53.她是忘了
“可是我大哥那个人吧,是从来不会惯着人的性格。管你是驴脾气还是狗脾气,都得给他乖乖认错。这不大哥和小弟就杠上了,他俩倒是没事儿,一个比一个劲劲的。可是苦了我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了,这个是有理的也劝不得,那个是还小不懂事的,又心疼。这可真是为难坏嫔妾这个,既做大姐又做妹妹的人了。”
白藏说到这里故意叹了口气,眉毛都皱在一起。
胤禛瞧着这模样,轻笑出声,不过最想知道的还是……
“后来呢,你是站在你大哥那头,还是站在你小弟这头了。”
哼哼小样,挠到你的痒处了吧。
“唉嫔妾为难啊,站哪边都不对,站大哥这边吧,小弟说嫔妾偏心。在小弟这边吧,大哥又说嫔妾不明是非,都是至亲至爱的人,皇上您说说嫔妾就跟那夹菜的馍馍一样,两边为难。”
胤禛心中好笑,“瞧你这眉头都皱在一起了,是挺为难。”
笑完才道:“起来说吧。”
“谢皇上,皇上,您怎么还拿嫔妾的难处当乐子呢?”白藏微微嗔了句。
太后淡淡的瞥了皇帝一眼,这四儿子是不是也把她当成乐子了?
“嫔妾没得办法呀,两边都是嫔妾的亲人,嫔妾只能想一个折中的办法了。”
太后看过去,“折中的办法,什么办法?”
“小弟被罚禁闭,无论谁都不许去看,所以嫔妾就给小弟写信,也不写别的,就写嫔妾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好吃的,又去了哪里玩,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做了什么开心的事,就这么一连写了五天的信,然后……”
白藏俏皮一笑,“嫔妾把信给停了。”
太后不解,“这是为何?”
“因为嫔妾那几天生病了,得了风寒很是不舒服,一连躺了七天,怕病气跟着信传给小弟,所以就停了。”
“那你弟弟那里岂不是要着急了。”太后道。
白藏猛猛点头,“可不是嘛,但是小弟却因祸得福了。”
白藏又坏心眼的停下来,太后果然又开口问了。
“因祸得福?”
“对啊。”白藏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唇角又上翘了些,连不明显的小梨涡都若隐若现了。
“嫔妾不是一连写了五天吗?忽然停了下来,小弟很是不习惯。大哥又不准别人过去看他,连阿玛额娘都不得去。那禁闭室中只有小弟一个人,还有一个每天送饭的小厮,也被勒令了不许说话。大哥说只有这样,才能达到禁闭的效果。也因为这样,小弟因为担忧嫔妾,向大哥服了软。”
太后紧追着问,“那你大哥,原谅你小弟了。”
“太后娘娘真厉害,一下子就猜着了。”白藏仰着甜美的笑拍了个马屁,“都是一家子,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大哥怎么可能不疼这个小弟,不过就是罚罚他,让他知道些厉害,磨一磨性子,莫让别人当了枪用,省得他惹出事儿来。既然目的达到了,那就没有必要再关着了,当然是放出来了。”
太后听完有些若有所思。
白藏装作没看见,继续笑着道。
“嫔妾的小弟出来后,还怪大哥心狠呢。其实真不怪大哥,小弟即便不满大哥平时管束太多,也不该联合堂叔家的孩子背刺自家大哥。阿玛和额娘当时听到这事可生气了,都要动家法,还是大哥拦了下来,说他亲自管教。不然小弟不仅仅是禁闭,而是直接上了板子。”
白藏说到这里摇摇头,“小弟出来后还是觉得自个儿委屈,不觉得自己错,说是因为大哥对他不友爱,所以才会这样的。大哥当时听到可生气了,回了一句你做弟弟的不恭,我这兄长如何友爱。”
“天知道,因为他最小一家子都宠着,大哥管的严也是怕他走了歪路,弟弟小周围也有那些拱火的人,这才和大哥离了心。”
“也幸好这中间还有嫔妾,和嫔妾的额娘,在里面劝着拦着给他分析着,一边哄着小的,一边又宽慰大的,好容易才把这兄弟俩的疙瘩慢慢揉开。大哥心里本就憋着气,又不能真跟幼弟计较,只得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小弟被旁人挑唆惯了,一时半会儿也转不过弯来,总觉得全家就大哥最针对他。”
“后来还是额娘把他叫到跟前,一点点掰开揉碎了讲,说大哥幼时如何护着他,闯了祸如何替他挨罚,如今管他严,不过是怕他被旁人带坏,将来在世上立不住脚跟。嫔妾也在一旁帮着劝,说长兄如父,从来都是疼在心上不外说,哪里有薄待他,所有的管教与约束,都是对他殷殷的期盼和拳拳的爱意。”
“这般来回劝和了许久,小弟才慢慢明白事,虽嘴上仍有些不服软,心里却也明白了大哥的好意,兄弟俩才算渐渐重归于好。”
白藏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上几暖意,“其实一家子兄弟姐妹,哪有什么真正的仇怨,不过是一时糊涂旁人挑唆罢了。做父母兄姐的从中调和着,心自然就拢在一处了。”
胤禛听在耳里,目光微沉,似是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兄弟情分,半晌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
“家中有这般明事理的亲人,是你们的福气。”
太后身子微僵,指腹无意识攥紧了腕间的蜜蜡佛珠。面上笑意悄然敛尽,看似沉稳端庄,内里早已翻涌不休。
想起亲生的两对亲子,年少时也曾相依相伴和睦亲近,长大后却因朝堂权柄,君臣名分互生嫌隙,离心离德。
当初她身居后宫,囿于规矩束缚时局牵绊,次次都没能好好从中斡旋调和,眼睁睁看着兄弟隔阂越来越深,酿成如今难以挽回的局面。
如今听闻别人家姐弟和睦,轻易便能化解嫌隙,对比之下,心中五味杂陈,又愧又堵,满是无力与自责。
深深吸了口气,太后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抬眼淡淡看向白藏,语气重新平和沉稳,只细听却带上了一些,深宫沉淀下来的漠然。
“寻常家中兄弟姐妹拌嘴争执本是常态,有人居中调停劝和,便是阖家难得的福气。可人一旦年岁渐长,各自有了各自的心思盘算,有了身不由己的立场牵绊,哪怕是一母同胞的至亲骨肉,结下的心结,也绝非三两句软话就能轻易化开。”
话落,太后眸光极轻地斜扫过身侧端坐的胤禛,眸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