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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雾雨》

13. 第13章

路上的倒影亮一块、暗一块,明明灭灭,亮的不知是月光还是路灯。斑驳的光影路过行色匆匆的人们,却始终留在一个人的脸上。

他站在那许久了。

段允书开始往地下车库去,周遭从嘈杂的车流人声喧闹声变成了空旷碰撞的回音,像是进入一个回声桶,一切声响都被放大,隐隐听到了心脏的回声。

她没能想到裴清致会出什么牌,刚才在商场,他俩没说一句话,但外人又不可能看不出他俩有猫腻。裴清致就差把幽怨写脸上了,但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她现在怕裴清致实在玩不起,会采取暴力什么的。

如果这样,她实在是看错人了。她不大喜欢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多大点事啊。

关了车门,她还没有走两步,裴清致忽又冒出来,出现在她面前。

“裴清致,你什么意思,你这么玩不起吗?”段允书目光如炬,收集着面前这个人身上的所有信号。

裴清致没答,冷笑:“我没有被小三吧?”

他终究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段允书眼睛一觑,迅速捕捉裴清致眼睛中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质疑,也不是庆幸,更像是戏谑。

他表面上在确认自己行为的道德性,实际上却更像在确认和她暧昧的正当性,仿佛得到信号,即刻就会扑上去,再坠泥潭。

“你觉得你是吗?”段允书不搭腔,反问。

“不重要。”裴清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表情松快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段允书心惊了一秒,这里面不会是戒指吧,裴清致想到的解决问题的方法不会是要求婚吧?

她半晌没接,裴清致就攥着她的手腕抬起来,把盒子塞进她手里,漫不经心地说:“路过一家店,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

段允书倒吸一口凉气,又顺顺气,这人没头脑昏到跪下来,还好。她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对HarryWinston的蓝宝石耳环,闪着流光的火彩。

“随便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她带了点质询。

裴清致忽然皱着一张脸:“没几个钱。”

段允书一时间无法分辨,他送珠宝是为晚上并不合时宜的行为道歉,还是单纯要送礼物:“你觉得,我今天是故意要让你吃醋?”

“你不是故意的吗?”

段允书不想聊了,把盒子合上,塞回裴清致手中,转身就按电梯要离开。

结果腕骨被裴清致再次抓住,她回头看这张脸。裴清致像是真的拿她没办法,眼神中留出一丝无奈地怯,好像真的怕她离开他的人生轨迹。

她第一次从裴清致的身上读出这种情绪,又生出一点兴致。这人真的是长了个聪明皮囊,一眼看上去颇有城府,与人相处却心思简单。

段允书可以确认,裴清致是真的被她套上了,又真的没有应对之策。

“我累了,要回家,”她提醒,语气温和,“你打算让我一直站在这吗?”

段允书的语气转变,让裴清致明了了她的态度和缓,乖乖跟着她回家。

段允书没有拦着裴清致跟着她回去。出电梯、开门、进门,裴清致都跟在他身后,她意外感觉像拣了条流浪狗回家。

一回头,骤然发觉,裴清致眼睛都是红的。心脏不由分说滞跳了一拍,她瞬间被愧意纠缠,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有交集,裴清致这人比她想象中澄明得多。

“喝水吗?”她问。

裴清致迟钝了一秒,方说:“可以。”

“可以是什么?”段允书去到吧台,给自己接了一杯冰水,“想喝水就是想喝水,不想喝水就不喝水,我又没逼你,我也没有很难讲话吧?”

“段允书,你今晚说话为什么那么带刺?”裴清致仍站在门口,隔着距离跟她说话。

她瞬间沉默了。平日里,她也不是这样的,也不知怎的,就是像憋了什么气,涨得人胸口发闷。至于憋的什么气,她也还不知道。

她和裴清致这关系,不清不楚地闹到此步境地,她确实有责任。她确实没太想断干净,不然上次在“白日梦加油站”,她可以一走了之,就当和他是寻常陌生人。她也不会在那晚吻他。

至于裴清致,这人聪敏愚蠢对半。起初,挺识时务,分寸得当,怎么突然就发了疯似的,莫名其妙地像争名分似的,吃什么醋。

他们俩又不是情人。

非要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你是想跟我谈恋爱吗?”段允书喝了几口冰水,心镇静下来,走到裴清致面前,单刀直入。

裴清致又掉进了那双眼里:“不谈也可以,大家都不用绑在一起,多自由。”

“那你今天是什么意思,我跟朋友吃个饭都不行?”段允书说,“我不太喜欢别人太越界,你这样,我们连朋友也当不了了。”

朋友?他们是哪门子朋友?睡过一觉的朋友?

裴清致心底一沉,故事的开场实在书写得差劲,显得此时一切言语都是苍白的。

“抱歉,我今天确实不理智,以后不会了。”裴清致理智地说。

“裴清致,”段允书叫得郑重,“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明白,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要耍着你玩。只是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睡一觉,亲了一下而已,各取所需,没有人吃亏,没必要看得太重。即使我们俩在床上比较合拍,我们也不一定适合当恋人。我这个人非常三分钟热度,臭毛病一堆,不喜欢别人粘着我,就算我们在一起了,可能也会很快分手,何必呢?”

“你是这么想的?”裴清致组织着语言,“我没想着我们一定要成为男女朋友。我只是单纯地发现,我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想你,我想再见到你。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就不要更进一步,就当普通朋友也可以,我不会太粘人。”

段允书笑了:“我们才认识几天,见过几次面,你不觉得说这些话非常掉鸡皮疙瘩吗?”

“那我也不能把心给你剖出来吧,想你就是想你了,这怎么证明?我也不想,但是你就是不停地在闯入我的生活,我都没法好好工作了,我也没办法……”裴清致越说越急切。

见他说得诚恳,甚至有点委屈,段允书想摸摸他的头。手刚伸过去,裴清致躲开了。

“不能随便摸男生的头,你不知道吗?”裴清致一副摸了得负责的神色。

“不知道。”段允书明知故犯,再次抬手,这次,裴清致颇配合地把脑袋凑过去了。段允书笑着顺了顺他头顶的发,这人能屈能伸,还挺可爱的。

裴清致说:“你都摸我的头了,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裴清致,我突然觉得你这个人挺可爱的,可以考虑跟你谈谈看。不过,看我心情,也看你表现了,并且我们不一定有什么好结果,说不定我们刚在一起,过两天,我就会把你踹了。”段允书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段允书,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有这么多招,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合着,我们俩能不能成谈恋爱,选择权全在你呗?”裴清致佯装生气,满脸幽怨。

“那没办法,我确实不是很想浪费太多时间谈恋爱,”段允书一本正经地说,“我时间很宝贵的,我要赚钱的。”

裴清致咬牙切齿地说:“成。我就算栽你手上了。”

“好,感谢您栽我手上。”段允书猝不及防抱了他。

他身体都是僵硬的,心悸得呼吸都急促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无可奈何地说:“你现在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求摸你的头,赔偿你一个拥抱吗,兑现了。”她说得平静又理智。

裴清致倒被她调戏得一愣,这人完全兵行诡招,招招超出他的预料,像一个个结实的渔网,将他严丝合缝地套进去了。他就是那逃不脱的一条鱼。

在她逃离之前,裴清致先环住了她的腰,温和地说:“还没到时间呢,不准跑。”

段允书的脖颈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到,又痒得想缩脖子,但裴清致却把她抱得更紧了。

裴清致很难说清,连接在她和段允书之间无形的锁到底是什么。他只是知道,他常常在段允书这里感觉到安心,见她一面也是开心的,和她待在一起,可以非常自由地只成为裴清致,不是任何人期待的裴清致。

可以是无赖的,并不怎么高傲的,挫败的,幼稚的,脆弱的。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安心地把自己的心交托给这个人——他似乎并没有了解透彻的人,但是他和她有着无形的信任的连接。他的心知道。

段允书在一片安静中,听到了他们俩的心跳、呼吸。裴清致比她高大许多,几乎把她包裹在怀里,一切隐秘的感官都被触发。

他衣服上温和的木质调香气钻进她的鼻腔,胸前坚实的肌肉撞着她的脸,她的肩窝被他的下巴和鼻梁硌到。她能清晰感觉到裴清致对于这个拥抱的依赖,像细密的雨丝不动声色地往她心里钻。

半晌都没被放开,她拍拍裴清致的肩背。

没有收到回应,肩膀却刹那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的大脑一瞬空白了,仿佛被冷空气袭扰,所有毛孔都打开了。

“你没事吧?”她轻声问,下意识抚抚他的背脊安慰。

裴清沉默着。

即使他确实想找段允书问清那吻的意涵,也只是想要晚上再来找她,在MP偶遇纯属意外。他妹妹裴清顾的包落在他的办公室,他出来送包。

当然,他确实可以随便指派一个人完成这件事,但见了段允书之后,他整个人乱得失去分寸,实在想出去透透气。

他知道自己本没什么身份吃醋,可是看到段允书和旁边的陌生男人相谈甚欢时,忽然感觉到了他们之间实打实的隔膜。段允书的生活中本没有他的位置,甚至后以后也不会有,她明显不想和他纠缠太久。

裴清致也没想到自己会哭,他只是感到一种将要被抛弃的委顿、失落与空洞。身体不受控似的轻飘飘,脚下虚浮,他要被没来由的恐惧吞没了。

段允书的怀抱给了他极致的安心,他逐渐平稳下来,心中无尽柔软,仿佛驱散了旧日所有的阴霾。

在段允书这里,他总是很轻易地、没有障碍地低下头,仿佛知道会有温柔的怀抱。他现在也弄不懂这算不算“爱或者喜欢”,但他此时很想告诉段允书“我喜欢你”,他再想不出什么更贴切或者准确的词汇了。

可段允书刚才说了,她不喜欢太粘人的,他怕被扫地出门,又整理了情绪,离开了她的怀抱。

“我没事。”裴清致没敢再看她的眼。

“你平时压力很大吗?”段允书想起,之前在邻屿路见到他时,他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还好。”他还是不愿承认,他并不想在段允书这留下完全不好的印象,也不想要给她倒情绪垃圾。

没有人有这个义务,包括恋人和父母。

段允书知道他不想说,也没再问,轻“嗯”一声。

“我今晚能不能住你这?”裴清致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精神,装着可怜,蹬鼻子上脸。

“没完没了了,是吧?”段允书要送客的架势,要往她的工位去,“今天这么一段花言巧语,就为了这点事?”

裴清致哭笑不得:“我在你这就是在这样的形象吗?”

段允书不置可否,男人为了这点事,就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花言巧语和演戏又不费什么功夫,装什么纯情。

看到她眼神里的洞察,裴清致更是百口莫辩:“我是真的最近都在失眠,就想换个环境试试看,没准在你这就是……睡得很香。”

他越说越没底气,挺烂的理由,自己都不想听了。

段允书一脸“编,继续编”的神色,都没打算理他,从书房把笔记本电脑拿到吧台,她今天想坐高凳子码字。

她翻找着文件夹,百忙之中说一句:“我今天要加班。”

“我可以睡沙发,没事。”裴清致赶忙说。

“你倒挺自来熟的。”段允书没想到裴清致这么有无赖的潜质,“我用不惯薄膜键盘,我等会儿要用机械键盘,很吵的。”

裴清致死皮赖脸做到底,笑说:“没关系。”

段允书再次抬头,把目光投过来时,裴清致拿着手机打着字,抢先说:“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我会让人送来的。”

“裴清致!”段允书看着他人模人样地装乖,心中愈发复杂,又无奈又有点想笑。他长得一副傲慢写于顶的皮囊,却蛮有少年心性的,有点好玩。

“嗯?”裴清致装傻充楞地回头,笑盈盈地看她,“叫我干嘛?”

段允书话到嘴边,看着他满脸笑意,语气轻了许多:“这是我家,还是你家?”

“你家啊,”裴清致理智气壮地说,“也可以是我家。”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从我家出去。”段允书起身,推他离开,语气却闹着似的。

裴清致佯装退两步,又没让她推动,两人暂停似的定住了。

“我发誓,我今天绝对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裴清致举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说,“就在这睡一觉而已。”

段允书冷哼一声,明显不信。

“除非,你对我有非分之想。”裴清致补充。

“觉得自己挺有魅力,是吧?”她和他对视。

裴清致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目光就往下移。

段允书及时推开他:“刚才的誓白发了?”

“是你先动手的。”他装得很无辜。

“别在我这烦我了,想换环境就去住酒店。”段允书这次是认真地赶客。

静寂蔓延,只有微弱的雨声在空间里生长。

“段允书,你不能丢下我。”裴清致的声音仿佛正在被浸湿,长满了青苔。

装可怜真有一套。段允书感觉像被狗皮膏药黏上了,说:“你是我养的一条狗吗?”

裴清致像是被分离焦虑吞噬,正在极力挽救:“也……也可以是。”

段允书被逗笑了,她还没见过这么能屈能伸的人:“今晚非要住我这住,是吧?”

“对。”裴清致说,“你要是想去我那住也可以,我回头把密码给你。”

她现在觉得裴清致疯了:“我刚才虽然说,可能会考虑和你在一起,但极大可能不会,就算你给我你的钱、你的财产,我都不想要。我这个人很奇怪的,我只会觉得我自己赚的钱才是我的,你用这些也无法收买我。”

她从大一开始当平面模特,一千块钱一个小时做到两千一个小时,只要是周六周日或者没课的时候,无论是什么天气,生病也在拍摄。

寒假除了过年那几天,基本都在拍摄。暑假几乎不怎么休息,通告是满的,经常在40度的炎热天气拍外景。大学期间,就赚了普通人没赚到的钱,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赚的。

毕业时,存了两百多万,拿了一部分积蓄,委托姑姑段若蘅做了资产管理,每年也有不少收益。

后来也因为当模特落下了很多毛病,比如为了拍摄常常不按时吃饭,肠胃问题反反复复;比如为了工作效率总在喝冰咖啡,本来一点都不痛经,现在偶尔会痛经,腰疼;因为高强度工作,压力大,抵抗力越来越差,又不怎么重视,大病小病不断……

这也是她毕业择业期,没有顺其自然当模特的原因。

刚好,那时遇到了宋黛这个伯乐。她的首作《迷梦游鱼》出版后,反响不错,卖了二十万册,影视版权都卖出去了。版税比起头部作家不算特别多,也很可观了,加在一起有五百多万。她斟酌之后,决定尝试写作,和公司五年的经纪约之后,就没有续签。

她不算高产,基本保持着每年产出一本的战绩。22岁写了《未知邀请函》,由于首作影视立项时非常有话题度,这本得以卖了更高的影视版权费。

媒体为此大肆炒作她是“横空出世的天才作家”,即使她不喜欢这样的新闻,也因此受到声名的加持,23岁,也就是去年写的《第十四夜》,获得了更好的成绩,今年的《沉默火舌》还没成型,已经有许多影视公司在问询版权。

说起来,她不缺赚钱的能力,也不觉得能赚点钱就能如何如何。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是金钱买不到的。

“没关系,我知道的。你收留我就行。”裴清致说。

“算了,我懒得跟你费口舌,”段允书舒一口气,“离我远点,不准打扰我工作,否则,以后都别来见我了。”

“好,完全可以。”裴清致喜出望外,果然他的判断没有错,段允书这人喜恶分明,虽然一直说讨厌被粘着,但是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地讨厌他信号,那么死皮赖脸就有用。

即使有点丢人现眼,可脸皮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段允书喜欢他。喜欢就争取,不争取是没有结果的,丢点脸又算得了什么。

段允书去书房拿拓展坞和机械键盘。裴清致出现在门口:“我可以用沙发上的那条驼色的毯子吗?”

“用吧。”段允书说完,又后悔了,“你要不睡客房吧,我工作没个定数的。”

“说了睡沙发,我就睡沙发。”裴清致说。

她没再说什么,由他去:“你等会儿可以去客房洗澡,洗发水沐浴露都有,牙刷牙膏等会儿我给你拿一套新的。”

“谢谢。”裴清致仍然乖巧模样。

段允书在储物柜里拿了新的牙刷牙膏给裴清致时,他刚接完送来的换洗衣物:“给你打工的人还倒霉的,大晚上还得给你加班。”

裴清致:“我给加班费和奖金的时候,给得也挺多的。”

“还有点良心。”段允书笑说。

此时,段允书确认了一下时间,已然十点多了。

她这段时间的生物钟差不多是到凌晨三点多开始睡觉,睡八到十个小时左右,中午或者下午醒。有事的话,就稍微牺牲一点睡觉时间;没事的话,随便吃点什么,就开始打开电脑工作,粘在工位上一样。

除了上厕所喝水,几乎不离开,一直到胳膊、手指、手腕、脖颈、腰都开始抱屈,才开始休息、吃晚饭。

下午的写作时间,基本上会在六个小时左右。状态好的话,能写一万字;状态不好的话,可能只能写四千。

吃完饭,洗完澡,如果状态好,就会再写一段时间;如果状态不好,这个时间就是看书、看纪录片、玩手机,一直到凌晨,困得不行了才睡。

除了新文刚推翻那几天,她怎么都感觉不对,停了几天没写,其他时间基本上都是这么度过的。

她写书算不上很快,时间上甚至很难统计,只算写的时间也就一到三个月,但每本书前期要花将近半年的时间打磨大纲,写人物小传,去采风等等。

新书《沉默火舌》本来是定的十月份交稿,明年四五月份上市,结果前期构思不顺利,比预定的开文时间晚。在写好大纲的前提下,写作时却又发现逻辑上不够严谨,又推翻,写了十万字,废了五万,浪费了许多时间。

这本预计要写二十到二十五万字,还要写十五到二十万字。她平均每天写五千字左右,正常情况一个月左右就能写完。但是最近还挺多安排的,基本上很难维持每天写作,估计得留一个的时间盈余,得到年底前才能交稿。

今天白天都在外面,只能晚上回来码字,三点多睡的话,差不多还可以写四个小时。

段允书合了电脑,先去洗澡。

她已然很快速地洗澡了,头发吹干之后,也到了十一点多。

从卫生间出来,她发现沙发上穿着灰色睡衣的裴清致抱了台笔记本,屏幕上的冷光映在他的脸和肩颈上。

她下意识看了一下吧台,她的银色的MacBookPro还安静地躺在那,裴清致那台应该是深空灰色的。

这人怎么神叨叨地还让人送了电脑,跑来她家处理工作,不知道怎么想的。

“你不睡觉了?”段允书问道。

听到声音,裴清致回头确认,看到穿着黑色睡衣套装、裹得很严实的段允书:“等会儿睡。”

段允书愣了一秒。她上次都没注意到,没穿正装的裴清致清爽多了,本来梳上去的刘海垂在额前,尤其显小,蛮有少年气。

她想到,他们并没有互相问过对方的年龄,裴清致也许跟她同龄。

“你今年多少岁?”她问。

裴清致抬头:“算是27吧。”

段允书:“没过生日,还是虚岁?”

“还没过生日,我的生日是12月30号,元旦节的前一天。”裴清致没问她的年龄,这问题有点不礼貌。接着,就听到一句——

“那你也就比我大了三岁。”

“怎么,你觉得我看上去年纪很大?”他问。

“也不全是,”段允书说得很直接,“你这人总是游走在成熟和幼稚的边缘。”

“是性格还是长相?”

“都有吧。”段允书说。

裴清致默默咂摸了一下这个评价其中的意味,嗤笑一声,心说:我们俩半斤八两吧。

“噼里啪啦”的打字音刹那介入了两人的谈话,像是终止符。

他查看着邮件,又看一眼正专心地盯着屏幕的段允书,正要说“明天我可能离开得比较早,到时候就不叫醒你了”。

段允书预知了似的,头也不抬地手:“别跟我聊天,会打断我的思路。”

她说得很严肃,裴清致连“好”都没能说出口,生咽回去了。

处理好工作,他便把电脑放一边了,伸展着,预备要入睡。

往常,他可能会玩会儿手机,今天他一点也不想要玩手机,就盯着段允书看,仿佛她是现场直播的模拟人生的小人。虽然她一直在重复打字、移动鼠标、喝水的动作,但他就是觉得很有意思。

她的脖子和鼻梁的轮廓真好看,连头发丝边缘的光都是优雅的。

段允书被盯烦了,动作一停,凝视他:“看够了没有?”

“听雨”被段允书开得很小声,她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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