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她才是苏晚晚
无影苏晚晚停在三号窗口前。
她回头看了真正的苏晚晚一眼,笑得温柔。
“总要有人替你做取舍。”
鹿照影忽然开口。
“不对。”
无影苏晚晚疑惑地看向她。
鹿照影扶着苏晚晚的肩,认真地说:
“取舍没有错。”
“可取舍应该是她自己做。”
她看着那个没有完整影子的苏晚晚。
“不是你替她删掉害怕,删掉后悔,再告诉她这叫成熟。”
无影苏晚晚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叫号屏闪烁。
【A036号,请到三号窗口。】
【婚姻登记权限恢复中。】
【请双方当事人确认意愿。】
周主任一把按住窗口上的材料。
“谁恢复的权限?”
夏圆圆盯着电脑,手指发抖。
“不是我!我连鼠标都没碰!”
闻厄看着那张自动吐出的结婚登记申请表。
申请人一栏已经填好。
【苏晚晚】
【贺明川】
下方的签名处空着。
公章图标悬在屏幕上,浅金色的光一跳一跳。
像一颗等着落下去的眼睛。
无影苏晚晚转身,看向贺明川。
“明川。”
她伸出手。
“我们去登记吧。”
贺明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脸色很难看。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动摇过。
这个苏晚晚太适合他了。
她不犹豫,不反驳,不让他难堪,也不会在婚礼前突然说自己还想回舞台。
她会按计划走。
会成为一个体面的贺太太。
这本该是他想要的。
可她真的走进来,真的伸出手,真的用那张和苏晚晚一模一样的脸说“我们去登记吧”的时候,贺明川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
无影苏晚晚问:“怎么了?”
贺明川盯着她。
“你真的愿意退团?”
“愿意。”
“以后不跳《白夜》?”
“不跳。”
“你不会后悔?”
“不会。”
她答得太快。
快得没有一丝停顿。
贺明川皱起眉。
真正的苏晚晚说这句话时,不会这么快。
她会低头,会咬嘴唇,会沉默很久,会把“我再想想”说得像一句请求,也像一句反抗。
她从来不完美。
所以他才一直想把她按进一个完美的计划里。
可现在,“这个计划”真的站在他面前。
他反而觉得可怕。
月照迟靠在一旁,轻轻叹了一声。
“贺先生。”
贺明川没有看他。
月照迟说:“完美答案好看吗?”
贺明川脸色一僵。
无影苏晚晚看向月照迟,语气温和:“我不是答案。”
闻厄冷声道:“你是。”
无影苏晚晚微笑:“证据呢?”
闻厄看着她。
“你没有影子。”
无影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道影子逐渐变深。
“现在有了。”
她开心地笑了。
鹿照影心里一沉。
那道影子比刚才深了一点,真正的苏晚晚身体也更轻了一点。她几乎半靠在鹿照影身上,呼吸微弱,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如果不是被闻厄的黑影死死缠住,她的影子早就滑走了。
叫号屏继续闪烁。
【身份替换进度:68%。】
【亲属关系同步:71%。】
【婚姻登记权限:待确认。】
无影苏晚晚再次看向贺明川。
她没有再讲道理,而是走近一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动作很自然。
甚至有一点熟悉。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一句撒娇。
她轻轻摇了一下他的胳膊,幅度不大,恰到好处,像一段被反复校准过的亲密动作。
可贺明川的脸色却更白了。
因为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来,苏晚晚以前也这样摇过他的胳膊。
真的苏晚晚撒娇时,眼睛会先看向旁边,像不好意思,又偏要装得理直气壮。她的声音会先硬一下,再软下来,最后还要补一句“你不等也行”,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没那么在意。
眼前这个人没有。
她太顺从了。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那一点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角度、力道,甚至表情都像苏晚晚。
可情绪是空的。
像一朵用糖霜捏出来的花,颜色、形状、香气都像真的,偏偏没有根。
贺明川的喉咙像被一根线慢慢绕住。
他下意识抽回手。
叫号屏闪烁。
【男方意愿波动。】
【建议增强情感唤起。】
无影苏晚晚的手还停在半空。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受伤,只是安静地看着贺明川,像在等待下一次指令。
贺明川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抽回的不是一只手。
而是一段披着苏晚晚皮肤的程序。
她会微笑,会撒娇,会在该温柔的时候温柔,连摇他胳膊的幅度都恰到好处。
可那一切都像被提前写进代码里。
没有犹豫。
没有羞怯。
没有一点真正喜欢一个人时,藏也藏不住的笨拙。
她太准确了。
准确得不像活人。
鹿照影忽然说:“贺明川。”
他抬头。
鹿照影看着他。
“你不是想要苏晚晚吗?”
贺明川声音很硬:“当然。”
“那你问她一件只有苏晚晚知道的事。”
无影苏晚晚平静地说:“我有她的记忆。”
月照迟笑了一下。
“记忆和人,不是一回事。”
贺明川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过了几秒,他看着无影苏晚晚,问: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跳的是什么?”
无影苏晚晚几乎没有停顿。
“《吉赛尔》第二幕。”
“地点?”
“云洄大剧院小剧场。”
“我坐在哪里?”
“第三排七号。”
“我送了什么花?”
“白玫瑰。”
她答得太准了。
大厅里有人小声吸气。
无影苏晚晚看着贺明川,声音温柔。
“你看,我记得。”
贺明川却没有松口气。
他反而问得更认真了。
“那天我为什么在后台门口等了那么久?”
无影苏晚晚停了一下。
这一停很短。
短到普通人几乎看不出来。
但月照迟看出来了。
闻厄也看出来了。
无影苏晚晚说:“因为后台人太多,你不方便进去。”
贺明川看着她。
没有说话。
真正的苏晚晚靠在鹿照影怀里,忽然很轻地开口。
“不是。”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声音很虚,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因为我那天跳错了一个转身,脚尖落下去的时候,身体没能留在轴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快要散开的指尖。
“谢幕以后,我躲在后台哭。”
“我不想见任何人。”
贺明川的眼神动了一下。
苏晚晚继续说:“你站在门外等了半小时,等到花都快蔫了。”
“你没问我为什么哭,也没问我是不是演砸了。”
她声音很轻。
“你只是把花递给我,说——”
“我不太懂芭蕾。”
“但你刚才跳舞的时候,很漂亮。”
贺明川喉结动了动。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
他那时还不是现在这样。
他没有那么会安排别人的人生,也没有习惯把一切写进计划表。
他只是站在后台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门里很安静。
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问他是不是找人。
他摇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只是台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太漂亮了。
漂亮到他这个完全不懂芭蕾的人,也在台下看了很久。
后来苏晚晚终于出来。
眼睛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