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平彩坊
采秀左手拎着皮薄肉嫩、汁香油润的烧鸡,右手握着一壶米酒,哼着街市上时兴的小曲,穿过杂役房南边的后角门,进了澄心院。
她近来子总算顺一些了,爹娘获得了太太的宽宥,家里铺子还能继续开下去,将来脱籍有望。前些日子虽被院里的人排挤,亏得予英想出来的花赏,她领着记花的职责,大小丫鬟们也重新与她亲近起来。
说起来,这些都是予英的功劳。
她手里这只烧鸡是特意买来谢予英的。
进了院门,路过影壁,向西走就是自己和予英、握玉三人的厢房。巧得很,予英也正在房内歇息,床边放着针线笸箩,手正拿着大头针纳着四寸见方的棉布手靠。
采秀放下手里的东西,招呼道,“姐姐这是为姑娘做的吧?”
“对啊”,予英笑道,“姑娘近来习字刻苦,常觉手腕酸痛,我给她绣个布垫,也好省些力。”
采秀拿起她手里的布垫瞧,“虽然只是常用的针脚,姐姐却绣得细密,这布垫做得牢靠。”
随即她又感叹,“姐姐真是一颗心都放在姑娘身上了,我们这些粗苯的总是不及。”
“哪有的事,不过我管着衣裳,针线做得勤,才像样些。”
采秀是真心佩服予英,这院里大小风波不断,她总能独善其身,还能照拂他人。就说自己,也受了予英不少帮助。
她剥开油纸包,将烧鸡撕成一块块,又斟了两杯米酒搁在桌上,端起一杯敬予英,“姐姐总是自谦,真让我无地自容,我嘴笨,做事又莽撞,以后少不了靠着姐姐,你别嫌弃我。”
采秀爽快喝完满满一杯。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她采秀也不是傻子,没有弃珠玉而就瓦砾的道理。因此,厚着脸皮投诚也没什么。
予英今日就是特意来等她的,她帮人从来都要求回报。
“好了,我明白你的心”,予英拿起笸箩里的两双鞋垫,递给采秀,"别总是如此客气,我也有事求你帮忙呢。"
采秀自然满口答应,接过鞋垫翻看起来,奇道,“这两双的功底就不如那只布垫了,应当不是姐姐亲手所做吧。”
“这是蝻儿和蛂儿做的”,予英回答她说,“小丫鬟们月钱少,虽然姑娘有个花赏的法子,但总是有条件的,不能奢望她们月月都能多拿钱。我便琢磨出这个进项,让她们闲时做些碎布头、鞋垫寄卖,你放心,不是公中的物件。总之,能多挣点是一点。”
采秀闻言真是羞愧万分,她手下的两个小丫鬟都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看看蝻儿和蛂儿,跟了好姐姐,什么都替她们想着。
“这不就遇上难题了?”
采秀明白过来,“姐姐是愁不知道怎么寄卖吗?”
“正是呢”,予英循循善诱,“我初来京城,不比你这个食铺的少东家熟知京中风貌,你帮我看看,这法子可使得,又往哪里寄卖好呢。”
其实采秀方才看过,那两双鞋垫只能算平庸,若要卖也卖的,只是价钱不高,恐怕就几文钱,且只有两双,连打通中间关系的银钱都包不下来。
但是求她帮忙的是予英,她只能说,“那我先收着,帮姐姐留意着,有好的路子一定告诉姐姐。”
罢了,大不了拿自家的钱出来平账。
予英按住她的手,“我可知道你在想什么,别忘了我前主家可是开布行的,这两双鞋垫什么品相我比你清楚。质量算不得上乘,还算拿得出手
我是说既然咱们院里的小丫鬟能做,别的院里自然也能。何不让大家都做一些,一起拿出去卖,岂不更好?”
采秀没想到予英是这个意思,当即明白过来,“姐姐真是通透,能想出来此招,这样岂不是大家都有的赚?”
做鞋垫、帕子这些小物件本身也不难,总有大小丫鬟走门路出去换钱使的。采秀家里开食铺,也管过账,知道予英的意思是把澄心院变成一个口子,对内收物,对外收钱。
“办法虽好,就怕人家不乐意把东西交给我们。”采秀苦笑,澄心院在府里的声望可不太好。
予英像是漫不经心一般,提示她道,“若是咱们能找到稳妥的布商绣坊的,大家不是自然就信了吗?”
稳妥的布商,采秀犯难,一时哪里去找稳妥的布行呢。
“哎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真是舍近求远,咱们只管去京中有名的平彩坊就是了。”
予英佯装不知,“啊?这平彩坊是什么地方,若是大布商,恐怕看不上我们手里的鸡零狗碎。”
采秀促狭地笑起来,“姐姐才入京,难怪不知道呢。那平彩坊可是武英候萧家的产业,和咱们也算攀得上关系呢。”
予英自然知道,平彩坊是萧家主母梁夫人的陪嫁,如今管着这铺子的是梁夫人当年的陪嫁,如今萧侯爷的妾黄姨娘。
她只生育了萧成泰的大姐姐,此后就不怎么得侯爷喜欢。但黄姨娘精于刺绣一道,人又精明能干,熬了许多年,深得梁夫人信任,这才管着平彩坊。
采秀看予英恍然大悟,继续说道,“如今好事将近,两家快成一家,下人们彼此走动走动也无妨。”
予英皱眉担心,“你说的有理,但你也知道,咱们二姑娘和大姑娘之间尴尬,若是家里晓得二姑娘身边的奴婢跑去大姑娘未来夫家的产业,怕是又有一番风波。”
采秀却说没事,依她所见那平彩坊是开门做生意的,谁都能进去买卖货物,谁都能去寄卖绣品。
“咱们住在京城,天子脚下,东西南北来往的人多了,掌柜的怎能管你是谁。”
予英抠住笸箩的边缘,“你说得对,是我没有见识,拿乡下小民的做派来构想侯府了。”
“姐姐千万别说这样的话”,采秀生怕自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