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谁得赏
一连几日晴天,到了十五这日便濛濛细雨,雨丝从高处滑落,擢去满院的尘埃,流进院角的水口,向城外而去。
每逢雨天,丫鬟们进出艰难,穿戴斗笠蓑衣、趿着厚重的木屐,在青石板上小心行走,仔细跌倒,又要不耽误差事,几乎每人都练就了又快又稳的小碎步。
但众人今日还是很欢喜,因着十五是发月钱的日子。
伺候二姑娘用完早膳,澄心院众人便齐聚正厅。灵枫和陶嬷嬷捧着木盒、账册、钥匙、对牌,其余人按着名册唱名画押,待最后一个手指印按完,澄心院的账就可结了。
但还没完,木盒中显然还有剩余的铜板,大家都知道为何。二姑娘前些日子弄了个论花行赏的法子出来,让众人除了自己的月钱外,还能有别的进项。
这花赏得颇有章法,采秀、照月两个二等丫鬟记花,大丫鬟灵枫监督,姑娘赏钱。且这花也很好得,只要十日不犯错就有一朵,是以半个月下来,每人至少都得一朵。
记花的名册就在灵枫手中,她翻过每一页,上头有每个人的名字和花的数量。每一页都是她亲眼看着两人记的,检阅完她才朝着众人说,“自这花赏颁布以来,半个月时间咱们院里得了三朵花的共有三人,两朵花得共有五人,一朵花的有五人。”
“哦?这么短的时间就有三个人了?”若贞奇道,她向予英投去一眼,没想到大家还挺上进的,难不成有钱使得鬼推磨?
“回姑娘,是的”,灵枫领着监花的活,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也不免惊讶。十日不犯错才得一朵,那得了三朵花的必定做了其他。
“那就念念都有谁,这是给咱们院里开了个好头,是件挣脸的事。”若贞有些高兴,予英说过花赏若能推行下去,再一步步增加赏钱,往后澄心院就能独立于易家,但凡在院里当差的都得听二姑娘的。
虽然此时也不知有何用,但望着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也颇有成就感嘛。
灵枫早已记下了三人的名字,“姑娘,正是采秀、照月、蛂儿三人。”
此话一出,众人倒有些讶异,采秀、照月自不必说,这蛂儿是三等小丫鬟啊,她做了什么能有这样的好处。
就在众人惊讶时,若贞已让予英从木盒中数出几百个铜板,一一分给采秀、照月和蛂儿。
按照之前的规矩,三朵花多赏半个月的月钱,采秀、照月多得了四百文,蛂儿则拿到两百五十文。
她年纪小还藏不住喜怒,当即喜笑颜开,将手里的铜板捧给蝻儿和予英看。
予英冲她点点头,嘱咐她收好,别一直拿在手里,旁的人看了难免有想法。
“灵枫姐姐,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姐姐分说清楚。”说话的人是蛎儿,她是照月的小丫鬟,此时一脸不高兴地瞪着蛂儿。
“采秀姐姐和照月姐姐拿三朵花,咱们都没话说。自从蜻儿和蚯儿被调走了,采秀姐姐手下还没人用,半月来都是姐姐一个人去大厨房领饭食,宴席那日也是整天都守在小厨房做茶点,累得腰背直不起来,此外还领着这记花的差事,时不时被我们拉走做见证,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的。”
“而照月姐姐就更不用说了,不是我替自家姐姐说好话,姑娘每日的发髻、首饰都是姐姐亲手操办,用心教我和蚌儿,从不藏私的。不仅如此,近来院里的小花房也是姐姐在管着,还向府里管花草的妈妈求教,费了不少功夫才把花儿养了出来,这三朵花也是我们姐姐该得的。”
“我就是想问问,蛂儿她做了什么能跟两位姐姐并立呢?”
说到最后,蛎儿甚至有点委屈。她这段日子也没少跟着照月忙碌,以为自己也是能拿到半个月月钱的。
蛂儿顿时脸色涨红,不知所措地看向予英。
“那你是说,采秀、照月、和我都记错了,看错了?”灵枫板着脸训她,三等小丫鬟就敢当着姑娘下她的面子。
蛎儿瘪着嘴,“我并非质疑姐姐,只是想蛂儿自己说说缘由,我也好跟着她学罢了。”
话是这么说,可谁看不出来她的不服。
予英拦住正要反驳的蛂儿,温声说道,“你有这样质疑的心是好的,蛂儿既然跟着我,那我就讲讲她这三朵花是怎么来的。”
“我管着姑娘的四季衣裳,蛂儿做的也是衣裳的晾晒、熨烫、熏香、缝补,这也算是重活累活了。这十日下来她硬是没坏过一件差事,交给她的活计都做得很好,这头一朵花是出自此处,你觉得可对?”
众人点头,当日说明过花赏的规矩,十日无错得一朵。好些人的第一朵都是从这里来的,蛎儿也不例外。
“那第二朵呢?”
予英不着急回答,她返回到衣厢拿出一个名册,翻开给众人看,“易家的规矩,丫鬟们每季做一套新衣。既然要做新衣,就要量尺寸,这话我是交给蛂儿的,这半月她都在忙这件事,时常拉着你们量体的,你们来看看她这活做得如何。”
名册翻开,也是每人一页纸,上面记录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等级、尺寸,蛂儿不识得几个字,连数字都写得歪扭,但谁的衣裳要做得宽些,谁要窄些,各人的肩膀是溜的还是直的,谁又是长短腿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蛂儿解释道,“这是予英姐姐教我的,咱们把这尺寸册子记下来,就算府里制的衣裳不合身,到了我和蝻儿手里,也就一并改了。”
众人有些沉默,想起这几日蛂儿追着她们量尺寸,原来是为了给她们自己制衣服,一时不好意思起来。
蛎儿听完这些,底气已泄了大半,但还是撑着问,“那予英姐姐,蛂儿那最后一朵花是为什么呢?”
“最后一朵我来告诉你们”,不等予英说话,灵枫已抢了先,“我本不欲说,但既然你们要问,我也让你们听个明白。”
“府里宴请那日,姑娘们在外间湖边垂钓之时,萧世子曾遣了看守二少爷院子的老祝妈前来送花枝,你们当时都围着大姑娘和表姑娘们伺候,都未留意老祝妈吧。”
灵枫想起来就生气,“老祝妈送完东西并没走,而是留着等赏钱,可惜你们谁也没看见她,最后还是蛂儿自己掏钱,拿了一百文给老祝妈,否则她就不走了。”
外院的人过来传物送信,十有八九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