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澜相怡迟迟未下马车,而守候在马车外的夏嬷嬷倒也不急。只是视线瞥了一眼周遭,倒是惊奇地发现少了一人。
故而她看向慕青,问:“慕侍卫,鹤侍卫人呢?”
嬷嬷的话中,刻意咬重了‘鹤侍卫’三字,其中的轻蔑根本不似作假。而这话的语气,传到马车内澜相怡耳中,却不禁心生困惑。
夏嬷嬷是母亲身侧最为信任的人,她的态度有时能够代表母亲。而且正因为她是母亲最为重视和信任之人,理应也知晓李翎在公主府内隐姓埋名。
就如澜相怡最信任死卫出身的茉香一样,茉香是自幼被培养出的忠诚死卫,因而也知道此事,澜相怡无需忧心她背叛。
然而澜相怡作为长公主的女儿,也无比清楚。母亲即便再冷血,也万万不可能不尊重将门忠良之后。夏嬷嬷的轻蔑,绝不可能是母亲的态度。
不过...
夏嬷嬷有一点与茉香不同。
思及此,马车内的澜相怡看向了茉香,同时茉香也似有所觉地对上了她的视线,澜相怡用着极低的声音,刻意问道:“茉香,你可知在忠诚之上,你与夏嬷嬷最大的不同吗?”
茉香点头,以同样的音量回道:“奴婢是属泰康帝的锈刀营内自幼专程培训而出的死卫,锈刀营内有规矩,凡叛主者一经查明,一律绞杀。奴婢是经泰康陛下特许,由长公主亲自筛查挑选给郡主的侍女。”
“至于夏嬷嬷。她非死卫,乃已故太后由母族挑选调教之人。”茉香:“忠诚恐难保障,全凭良心。”
伴随着茉香的这句话,此刻的澜相怡,已然预感到不对了。
已故太后,便是她的外婆。而外婆是什么样的人?外戚干政,欲谋江山。太后母族风光得意,皇帝舅舅登基后在太后病逝之前,并不好过。尤其是外公在世时,皇帝与皇后斗得水火不容,谁也难以撼动对方。直至外婆病逝,泰康皇帝方才能动手铲除外戚。
这是澜相怡所知道的。
“茉香。昔日的孝察皇后,在百姓间还有一个称呼。你可知?”
有一个关于外婆的称呼,澜相怡是在上辈子沧州民间得知的。而这种称呼,是京城百姓不敢叫的。
茉香蹙眉看向澜相怡,随即则听她吐出两字:“妖后。”
“茉香。这件事恐已远不是我能处理的了。母亲与父亲也不过是深陷其中的迷惘者,更靠不住。”
“郡主的意思?”
“先帝的锈刀营,不出意外。铁定是被天佑帝继承了。”
“待会儿,我下车寻由头制造混乱,而你则趁乱逃出去。设法联络上附近你所熟络的、潜伏在世家的其他锈刀营死卫。让他们帮忙联络求助,这个时间点,若去寻陛下肯定是来不及了。可任何一位官员大人都可,即便是澜...”澜相怡一惊,反应慢半拍的她,总算是想到了自己唯剩的靠山:“对!澜府。茉香,你去澜府。将大伯唤来!”
对啊,她姓澜啊。她是澜家人,暂寻不了陛下。不知道去寻澜毅大伯吗?怪了,这脑子,要被自己笨哭了。
“是,郡主。奴婢知道了...”
与此同时,马车外响起了慕青回复夏嬷嬷的声音:“他...他半途腹痛,刚入城时便下车寻茅厕了。不久便会自行回来。”
“啊。”夏嬷嬷点头,轻笑一声,那一番眼神,显然是不信的:“腹痛?究竟是腹痛,还是半途畏罪潜逃。慕侍卫,你还可不能说假。”
夏嬷嬷本是笑着的,然而说至此她却骤然变了脸色,瞧着慕青的眼中,透露着明显杀意:“慕青。你最好祈祷,鹤子翎是真去了茅厕。倘若今日他未回来,你知道后果。”
“... ...”
慕青咽了咽喉咙。突然只觉做人是真难,银子也是真难赚。
夏嬷嬷冷笑瞪了慕青一眼,移开视线,再度看向仍未有任何动静的马车,耐心已然快没了,故而拔高了声调:“郡主,还不肯出来吗?一味躲,可并不能解决问题。郡主,您是长公主的女儿,是已故孝察皇后的外孙女。您的外祖母、您的母亲,无一不是大睦最具权柄影响力的女人。而您呢?”
“您任性骄纵,仗着先皇泰康皇帝的宠爱无法无天。您可曾担得起哪怕一点已故孝察皇后外孙女的名号?郡主,既犯了错,便该认错,该——”夏嬷嬷眯眼,最终道:“接受惩罚。”
“您是郡主,怎可以全然不顾名节,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还请莫要为难老奴,随老奴回公主府面见长公主。”
澜相怡在马车内听着这些,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不敢大声接话的她,只能用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低声怒骂。
“莫不是有脑疾,本郡主一没吃她大米、二没烧杀抢掠。仅仅馋一个鹤子翎,就已罪无可恕、不知廉耻了?到底是谁不知廉耻?”
茉香、红月:“... ...”
您果然还是承认了啊,郡主。
“郡主,莫要逼老奴用强的。”
马车外,夏嬷嬷的声音终于彻底冷了下来。而闻此言的澜相怡,与茉香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澜相怡先后冲茉香、红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行动身了。
“嬷嬷好生威风。”
少女的声音比之身形先一步由马车内出来,澜相怡等待片刻,自行下了马车。视线一扫周围,周围尽数是一群平日里最喜跟着夏嬷嬷的婢女太监。
几乎都是一群熟面孔。他们一群人,是算准了她会在今晚回来,故而特意蹲守?
目光依次在周遭将自己围拢的人里扫了一圈,澜相怡这才意识到,这么些年积累下来,夏嬷嬷在公主府的权利究竟有多大。
视线再对上那一贯看似冰冷,实则总会以一副高傲姿态看人的嬷嬷,澜相怡交握的手不由握紧:“嬷嬷,母亲知道您如此骂她的亲女儿吗?”
“郡主。”夏嬷嬷面色平静道:“您做过什么,您自己清楚。”
话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