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硝烟与插在树干的柄上均浮着一层深灰色的粉末,即使并不显眼,熊芸还是第一时间发现这块异常的突起。
指尖落在上方,熊芸本想将它拔出,触碰到的一瞬间,她重新置身从前那片熟悉的黑暗。
但与从前不同的是,那片黑暗中的浓雾逐渐散去,清晰地场景逐渐重新展现在目之所及之处。
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的房子以更富丽的模样重新出现在熊芸眼前,飞檐如翼,瓦片相融,全部沾染上朱门鲜艳的红色。
殷红的血路曲折婉转,凌乱的痕迹仿佛一副诡谲的画作。
满目疮痍之下,熊芸在这熟悉的环境之中发现了自己熟悉的身影。
耳边一阵尖锐刺耳的嗓音,熊芸眉间紧紧拧在一起。
依稀辨认出那声音是在喊母亲。
‘母亲’居然听到了她脑海中的声音,回头。
一抹寒光刺进她的心脏,对方脚下的土壤也被红色浸湿,最终与背景的喧嚣融合。
来不及思考,待到熊芸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置身一床柔软之中。
她在梦中蹙起的眉头,此时还没有舒展开。
发凉的指尖扶上额头。
身下铺着两层柔软的褥子,地板似乎正在晃动,带动着差点将她身上的被子摇下床榻。
在这个世界中和她共用一个身体的人,没有死?
熊芸眨眨眼睛。
原主的情绪沾染上她的意识,熊芸喉间一梗,对方想通过梦境向她传递什么?
梦中死去的夫人是她的母亲,阻断流淌血泊的那个府邸位于京中。
那样大的府邸……
熊芸正想着,不远处影影绰绰飘过来个人影,她一抬眸便对上来人故作轻松的视线。
少女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蹦出带着疑惑的三个字:
“小柳哥?”
柳沐风满意地点头,轻轻一笑:
“不必担心,马上就到家了。”
熊芸:?
“什么到家?”
她方才明明还在那座荒山。
传说中的尸体她瞧过了。
假的。
且不说人头对不上,就是这状态,有点常识的一眼便能看出来,分明在纵火前那些人便已经死掉了,等到她与渡行舟感到是,全都变成一滩糊糊,就是她能看骨识相也不能分辨出来啊。
一阵颠簸后,地板重新恢复平静。
熊芸明白什么,转身看向身后紧闭的木窗,窗外一片波光粼粼,正相反处码头上人声嗡嗡。
不及多思,门口传进一反恭敬的声音。
“少东家,到临沂了。”
柳沐风抬手,示意对方离开,看向熊芸的目光似乎在确认什么。
熊芸一顿:
“等等,什么?到哪里了?”
她只不过是睡了一觉,这是干哪来了?
临沂?
她被柳沐风护送到一早便备好的软轿,略带潮湿的帘子落下,形成一块小小的封闭空间。
就这么被稀里糊涂地被柳沐风带回他的老家。
熊芸垂眸沉思,脑海深处回忆起的是和柳沐风的幼时经历。
和对方说的一样,在很小的时候他便离开京城了。从那以后熊芸几乎对柳沐风没了印象。
但在母亲身后那抹白光却是还有一个孩童的身影,比她年龄还要小,束发整洁一丝不苟,面向熊芸,仿佛只要有他在那边,熊芸的脚便如同粘在地面上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过去。
柳沐风在外吩咐了点东西,随后紧随熊芸后方坐上这台轿子。
软轿不大,两边大大的轮子随着前方马匹的哒哒声向前滚动。
窗口流苏垂下,随绸缎尽头摇曳不止。
柳沐风:“京中变故,为保周全,便将你带回来,先避上几天。”
熊芸:“那渡行舟呢?”
柳沐风撇嘴:“他顶着。”
轿中鹅绒垫子柔软光滑,铺在座位上。
熊芸支撑着坐到位置上,随之攀援而上的潮湿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怪异。
她忽然回忆起书中的内容,整本书中在京城中被灭门者,唯有女主。
思绪定下,熊芸被自己的想法一惊。
雀娘的下落仍未得知,若原主真的是女主,那雀娘又为何会被抓走?
不多时,他们便停在一个宅院门前。
牌匾很新。
熊芸走下软轿,看着不知何时被打开的门扉,立在户前,踌躇片刻。
阶前无尘,看样子刚建好没有多久,大抵是在熊芸到达前提前收拾整理过,光滑的地砖一尘不染,枯黄掉落的叶子被清扫干净后,露出矮墙边精致的盆栽。
略微发黄的土壤中载着几株新芽,还未来得及移栽到地面上。
柳沐风引着熊芸进入室内,屋里并未燃香,反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书卷气混合着土壤的味道。
内室无人,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熊芸两手空空,她根本什么也没有准备。
两只眼睛一闭一睁就不知道怎么来到了柳沐风的老家。
不过好在对方似乎很擅长处理这些琐事,十分熟络地将熊芸妥妥帖帖地安排在这间院子。
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般出去,换回几身锦缎衣衫。
熊芸对此毫不知情,柳沐风自京城走水路千里迢迢将她运送到临沂。
走时大抵十分匆忙,她的记忆只停留在那剑柄上。
好不容易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婢女遣散,熊芸决定自己解了衣裳再去沐浴。
哐当一声,从她腰间措不及防掉下来什么白花花的东西。
熊芸凑近才看出来,那是一支白玉簪子。
那簪子触手生温,不像是平时她会自己带在身上的东西。
额间隐隐作痛,熊芸只下意识地将它捡起,放在手边换下的衣物上。
熊芸随手试过水温,身上一层薄薄的纱衣和不知何时撒上的几片花瓣一同漂浮在水上。
鼻尖隐约弥漫着点点香气,熊芸靠在浴池边缘闭上眼睛,水汽氤氲充斥室内。
就在她朦朦胧胧就快要睡着的时候,身前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熊芸瞬间精神,警惕地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是一张熟悉的脸。
熊芸瞬间起身,身下的水滴溅起一些,涟漪四起。
那婢女与方才柳沐风为熊芸安排的众人衣着相似。
熊芸发丝粘在鬓边,眯起眼睛,从雾气之中辨认,微微张口。
“嘘!”
姑娘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嘴前发出气音,冲熊芸用力眨眨眼睛,随即凑近。
轻声道:“芸娘你小声点,我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熊芸抿唇,点头:
“你为何会在这里?不是被申少卿绑架了吗?”
雀娘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轻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