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逆鳞
“河神冯夷、”
万妖簿在我们之间迅速展开,他眼神一凛,向后一退,双龙已向我袭来。我不管不顾地继续念下去,“来处我已尽知,去处由我而定、”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凌厉起势,洛神剑击万妖簿碰出一阵火星,回声响遍水宫,泰山女已抓住我的肩头,“快收手,你要以神为妖为仆吗?”
“身为神明却不救人,这般行径与妖何异?”
洛神的剑已抵在了我的脖子上,“他毕竟救了三万多人,不是吗?”
“我就不信他没能力救其他人。”我怒视河伯,恨声道:“你不是黄河之神吗?难道你无法操控黄河?你不能将滔天洪水送入大海、却任由它淹没人间?”
“在你那个时代,人们不是依然会怨自然无情吗?我说过,我是黄河意志化形,不是操控黄河意志的神主。”
“可你不是救了那些人吗?”
“是摩尼珠救了他们。”
我陷入迷茫,“既然你不会庇护生民,那他们每年的祈祷祭祀又有何用?”
“神意不会因为人意而扭转。否则,如果诸多恶人祈愿洪水爆发,我也要允准吗?”
“你可以拒绝。”
“既然都是信仰之力,你凭什么认为善意可以感动上天、恶意不能动摇上天?”
“辨是非、明善恶,这是凡人也懂的道理。”
“那么一棵树、一朵花,是否懂这个理?”
“可你们不是神吗?神不是比人更有威能、更全知吗?”
洛神声音清冷,“如果全知全能的神能干预人世,不是更可怕吗?”
“那你们和我建立联系,便不算干预人世?”
“你已不是、”泰山女一语未毕,已被洛神打断,“停手。就凭我们遵守诺言,你都不该对我们兵戈相向。何况你虽有两件至宝傍身,也绝对抵不过我们三人联手。”
我颓然收回万妖簿,泄气道:“为什么要让我面临这样的处境……”
“你还不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吧。”
我疑惑地看向泰山女,“什么意思?”
“当初你来黄河,与我们定下的约定是有朝一日替你解开灵脉禁锢,取回洛神枕是条件之一,你可记得另一项条件?”
我只摇头。
洛神已收了剑,“当日你对我们说,如果你无能通过我们的考验,或者通过考验之后没有弑神之心,我们三人就必须立刻杀了你。”
我又是一惊,实在觉得难以置信,“我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你是否在众人不知的时候犯下过大错呢?”
我不解地看着泰山女,“我有什么能耐犯下大错?”
“成碧,你是否太过多言?”
“哎啊,你怎么把我名字抖出来了。我可不像宓姐那样胆大、”泰山女的佻达语气陡然转向克制,“连神名也吐露给他人。”
“我们三个却是互相知道对方的真名。”洛神道:“你也不用担心,她未必猜得出具体是哪两个字。”
“我倒不怎么担心她猜出来。”
在这个世界,神的真名是忌讳、是他们的逆鳞兼七寸吗?可是史书上并不缺这方面的记载,如果知道神名有助于制服对方,那我这个来自未来的人倒是赚了。
“你可不要以为你知道的便是对方真名。”
我忘了,他们是可以读出我的心思的。
“可你不就是叫冯夷?”
“一次误打误撞,也值得沾沾自喜。难道在此之前你可以说出她们的真名?”
我一怔,只听河伯继续道:“何况以你现在的能耐,还不足以知道身份和名字,就能制住我们。”
“那刚才她们阻止我做什么?反正我还收不了你。”
“你不知黄河之险吗?如果你当真与我们动手,灵力震荡引起翻江倒海,你能承担后果?”
洛神的话让我又忍不住确认了一遍洪灾的真实性,“你说如果我通过考验之后没有弑神之心,你们三个就会杀了我。你说的考验是什么?如果是那场洪灾,你们怎么知道我来的这天会有这场天劫?还是说那是你们的安排?那场洪水、”
“你仍然想问那场洪水是不是真的?”泰山女已坐回了她的位置,“可惜那是真的。那并非我们的安排,天意如此,如果你来时,没有这场天灾,你也会被带去见证另一场灾难。这个世间可从来都不缺灾祸。”
我的心又凉了半截,只想尽早离开,“我那两位同伴在哪儿?”
河伯往角落一点,空中似有水流坠下,发出阵阵水声,待看到刘玄和莫铭时,我悔意更增,是不是当时跳下去救他们、我便会直接到水宫?就不必面对如此沉重的选择?
然而那般是否意味着无法救到那三万多人?
莫铭走到我身边,对河伯行了个礼,“河出图,洛出书。[1]神君,敢问河图洛书今何在?”
“凤鸟不至,河不出图。[2]这两件东西没到现世的时候。”河伯眼神深不见底,“众星拱辰,七星更是帝星的守卫辅佐,而你是否看清你要追寻的紫微星是谁?”
莫铭一怔,“还请神君指点一二。”
河伯却不理会她,转而看向刘玄,“你有何求?”
“大禹治水所用之息壤是否仍在黄河?”
“黄河决堤日渐频繁,你说呢?”
刘玄追问道:“那么是谁取走了息壤?”
我见三神两两对视一番,心知刘玄问到了关键,也好奇了起来。可河伯没有回答,刘玄也没再追问,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那神君当年与应龙一战,得到的应龙胆可还在黄河水宫?”
“够了。”河伯的声音不高,反而更有威压,“你打听这些,是想逆天行事?”他的目光落在刘玄身上,“逆天而行必有余殃,你承受不起。”
刘玄不退不避,“神君有两名妻子,敢问一句,她们在你心中,孰轻孰重?”
殿中骤然陷入死寂,接着一股狂暴的的水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我们三人同时拍出水宫。
我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出殿门,落入浑浊的黄河中。一只手从背后托住了我,将我从漩涡里捞了出来。
我吐了好大一口浊水,不停喘气,刘玄在我旁边,头发全散了,正往外吐着水,莫铭坐在龟壳边缘,浑身湿透,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老人家,我又被你救了一次。”
老者咧嘴笑道:“你们惹那位生气啦?”
我恶狠狠地瞪着刘玄,“你可真会说话,对着河神贴脸开大,害得我们三个一起被拍出来。”
“什么是贴脸开大?”
“就是对着人家的脸,打了个大嘴巴子!”
刘玄似乎认真想了想这句话的含义,然后笑了一下,“男子妻妾成群本是正常,说他有两个妻子也能算打他脸?”
巨龟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像是在低低痴笑。老者也笑得直拍大腿,“难怪、难怪,难怪你们被他轰出来。”老者擦了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