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程张氏进了屋，这屋里便愈发见热闹了。她是个爽利人，一坐下，先问了林芙蓉娘家的近况，又说了几句年下要添置的物什，说着说着，就把话头引到了沈怀宁身上。

“怀宁这孩子，这几日在我这儿，我可是瞧得真真儿的。”她端起茶盏润了润口，笑道，“玩归玩，闹归闹，可一到天光好时，不用人催，自己就寻个亮堂处坐着，一针一针地练。前儿个小蝉还拉着我瞧，说表姐锁的边像小竹篱，我凑近一瞅，还真是，一针挨一针，齐整得很。”

她说着，啧啧两声，目光落到沈怀宁身上，眼里满是稀罕：“绣活好的，我知道好几个。隔壁平姐儿，一手绣活挑不出错。可绣活好又会教的，这还是头一回见。可见这师傅啊，不是随便就能当的。空有一身真本事，倒不出来，那也是白搭。”

她放下茶盏，转向林芙蓉，“怀清媳妇啊，我这儿有个不情之请。蝉儿这丫头，针线跟怀宁差不多，也是怎么都学不会。我教她，她跟我急。寻了师傅教她，反倒是三天两头的生闷气，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硬是缺了鲜活劲儿，我啊，是真没法了。”

她拉起身旁女儿的手，握在手里，又看向林芙蓉：“我瞧着你把怀宁教得可真好。这几日我都没管她们，就让她们玩儿。可怀宁玩归玩，总会趁着天光好时练练针线。这孩子啊，可真是让你给教好了。我眼热啊，心里想得不行。怀清媳妇啊，教一个是教，教两个应当也没差多少，便让蝉儿随你学学针线如何？我倒不指望着她往后做绣活挣钱，只要会点就行，顺便磨磨她的性子。”

程小蝉站在母亲旁边，白净的小脸红红地。拿眼偷偷去看表嫂，心里七上八下。

林芙蓉知道程家待沈大哥格外看重。沈家三兄妹能有如今的好日子，也是程家强势护着他们的缘故。大舅母说得这般诚恳，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又看了眼程小蝉，笑着说道：“只要表妹愿意学，我是非常愿意教的。怀宁与表妹玩得好，一道学绣，姐妹俩有商有量的，学起来也有劲。小蝉的手生得秀气，瞧着就灵活，穿针引线该是不难的。况且针线这东西，一半靠手，一半靠静，静下心来，自然就顺了。”

“嫂嫂！”沈怀宁在旁边坐不住了，得意洋洋的道，“我这两天已经教会蝉儿走平针呢！当初你怎么教我的，我便怎么教蝉儿。蝉儿学得可好了！”

程小蝉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原是嫂嫂的缘故啊！我就说，表姐教我走平针时，说的话、说话时的眉眼神态，那语气，可真真是换了个人似的，一放下针线又变回来了！原来是学着嫂嫂呢。”她激动地看向林芙蓉，一双眼睛亮得灼人，“嫂嫂我要跟你学绣！”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表姐已经很温柔了，嫂嫂教她时，肯定得更温柔，夸得她晕晕乎乎。想想就好爽！

“好好好。”林芙蓉笑着，“蝉儿愿意学啊，就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始了。只要有兴趣，就特别容易上手。怀宁说蝉儿不过两三日就学会了平针，想来啊，蝉儿是有一定天赋的。原来学不好，应该是没开窍。如今开了窍，自然就学得快。”

程小蝉听着表嫂的温声软语，一时陶醉不已，情不自禁地挺起了胸膛，眉眼间流露出骄傲来。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棒！就是这么聪明！

程张氏看到女儿这得意的模样，与婆婆程老太太对视一眼，婆媳俩相视一笑。这一个猴啊，有一个猴的拴法，可算是找着正道了。

次日上午，辰时末左右，程大舅母送程小蝉到沈家来。

粗使婆子开了角门，见是程家舅母，忙迎进来，又匆匆进内院往东厢去报信。孙桂香在灶房听见了动静，犹豫了一下，到底硬着头皮沏上两碗热茶，亲自端进了小厅。她今日穿了件半旧的秋香色褙子，头发抿得整整齐齐，脸上堆着笑，说话也热情周到：“程家舅母来了，快坐快坐。这大冷天的，先喝口热茶暖暖。小蝉也坐，别站着。”

程张氏正坐在厅里打量墙上挂的一幅绣屏，听见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茶是接了，端在手里没喝，话也没多接。

孙桂香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正要撇嘴，余光瞄见怀清媳妇进来了，赶紧冲进来的林芙蓉笑了笑，才出小厅，脸上那点笑倏地收了，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在芙蓉的面上，她才不过来呢。

面无表情的程张氏听见外甥媳妇的声音，未说话脸上先露了慈祥，三言两语间，便扯过放在桌上的竹篓，往林芙蓉面前推了推，语气谦虚：“蝉儿跟着你学绣，什么都没有呢，全要你准备。虽说舅甥亲近，不应过于外道，但这教绣啊，不是旁的。蝉儿既然唤你一声师傅，该有的礼还是得有。”

她说着，打开竹篓盖布，一样一样往外拿：“这里有两匹料子，一匹细棉，给蝉儿练手用的。一匹绸的，颜色鲜亮些，你留着做两身衣裳。这包是腊肉，我自己熏的，蒸着吃炒着吃都行。还有几样细点，据说年轻的小姑娘都爱吃。”她笑着从篓底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头是几绞上好的绣线，“随意买了些绣线，也不知能不能用上，倘有不妥，老板娘说了，可去店里换。”

话说到这份上，哪有不收的理。林芙蓉大大方方地收下了，笑着道：“舅母这般费心，我若推辞，倒显得矫情了。东西我收着，蝉儿交给我，舅母尽管放心。”

程张氏点头，又嘱咐了程小蝉几句：“听嫂嫂的话，叫你练什么就练什么，不许耍小性子。”程小蝉乖乖应了。小坐片刻，程张氏便起身告辞。

林芙蓉让灶娘把吃的归置好，拎着料子绣线，带上表妹进了内院。

今日虽没有太阳，天光还算亮堂。沈怀宁和于小荷正坐在窗下，一人一块布头，认认真真地锁着边。沈怀宁听见脚步声，先抬起头来，见是嫂嫂带着表姐进来，眼睛一亮：“蝉儿来啦！”

于小荷也跟着抬起头，她认得这个小姑娘，从未给过她好脸色，整个人便有些拘谨。这个小姑娘也要跟着嫂嫂学绣吗？

林芙蓉把料子、绣线搁到案上，拉过程小蝉，先指了指沈怀宁：“怀宁你认识。”又指了指于小荷，“这是小荷。”

程小蝉听表姐提过于小荷，知道是孙桂香的女儿。因着大人的缘故，她心里对这母女俩有些膈应，但表嫂引荐了，她便挺有礼貌地朝于小荷点了点头，叫了声：“小荷姐。”

于小荷忙起身回了一声：“小蝉妹妹。”

林芙蓉见三人处得还算平和，便让她们都坐下，温声道：“往后你们三个一道学。怀宁学得早，小荷也跟了几日，蝉儿刚来，有不懂的，问她们也成，问我也成。三人一块儿练，比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