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青涩·谣言
在回程的飞机上,她拿到了自己的旧手机,真如蒋恒所言,它永远没办法再开机了,成了一块没用的废铁。
落地后的几天,云京的天气又冷了好几分,眼看着落叶凋零,树木已经完全变成了光秃秃的样子,冰冷的肃杀之气将人紧紧包裹,冬日暖阳的好天气变得尤为稀缺。
头一回,那天临近下班的傍晚,窗外落日光线从窗户洒进办公室,整个室内都染成了橘色调,她坐在工位上用这部新手机拍了几张校园落日晚霞,发给了裴云铮。
裴云铮进会议室时收到妻子发过来的消息,举着手机看了半晌,回她:
【拍照清晰,像素不错】
这像是在说,他赠送的手机于她而言特别实用。
如此浪漫的氛围至少说句好看吧?温哲妍失笑,立刻打字回他:
【还不如夸我拍照技术不错呢】
大概十分钟后,裴云铮察觉自己听经理层述职报告时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往常在会议中他从不会走神,总是保持着极高的专注力,目光下意识移至手边躺着的手机,打开,看到妻子发来的消息,眉梢微扬。
正在汇报的经理看到上级神色缓和,心里也跟着窃喜,继续信心十足地讲述今年的经营业绩、未来的战略规划等。
裴云铮回了一句:【什么时候下班,来接你】
随后全神贯注地给旗下公司的经营给出指导意见和改进要求。
这段时间,裴云铮的车时常出入别墅地下车库,几乎很晚,有时是凌晨两三点,那时候温哲妍已经睡着了,睡在他的房间,还给他留了门。
他不习惯打扰熟睡的人,轻轻开了门站在床边,像一只猛兽日常巡视自己的领地,凝视她睡着的样子,静谧白皙的脸庞枕着乌黑散开的长发,他将出逃在被子之外的手臂放回去,良久后才离开,到她曾经睡过的床上休息,丝丝缕缕残留着的独属于她的气息将他包裹。
早上温哲妍醒来,会发现裴云铮正在餐厅吃早餐,吃完后顺路送她去学校,一如他即使公务繁忙也会提出接她下班回家。
她回:【不用,在家等你】
裴云铮:【好】
但是当温哲妍走出校门的时候,那辆车依旧在那等她,她鬼鬼祟祟地上车后,司机领命顺利将太太载了回去。
一晃眼年关已至,如没有特殊情况,每逢节假日必定是要回裴家探望的,这是裴家长久以来不成文的规矩。
到达时,裴云铮握着妻子的手进门,先去了会客厅。
姑姑一家人以及形单影只的小叔都先到了,一家人正围坐在沙发上闲谈说话。
姑姑很有长姐风范,大手一挥给小辈们派发红包,还给温哲妍发了红包,裴浠也准备了,但裴云铮没要,让给了温哲妍。
秦丽珠也有份,唯独裴云铮将红包递过去的时候,她没有接受,只是说:“给你弟弟吧,他也许比我更需要。”
裴云铮单手滞在半空,习以为常地淡道:“他的份我另有准备。”
裴浠不经意路过,笑说:“不要给我呗。”
秦丽珠仍不为所动,气氛一时陷入僵局,旁边的温哲妍手快接了,重新递过去,好言好语地道:“您就收下吧。”
秦丽珠眉心微蹙,眼神颇为复杂,手臂环在胸前,没有搭理。
这份礼今天是送不出去了。裴云铮拉着妻子到另一边坐下,又说:“掺和什么,自己收好。”
温哲妍盯着他笑,晃了晃手里的红包:“不掺和就拿不到这份意外之喜了呀。”
裴云铮原本发紧的眉宇漾开:“你值得更多。”
说着拿出手机,直接转账一笔巨款。
温哲妍瞪大眼睛,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收到这么大数额的红包。“你要不要数一下一后面的零是不是手抖点多了?”
裴云铮唇角一勾,意有所指地说:“我的手抖不抖你还不清楚?”
温哲妍扫了眼坐在四周谈笑的长辈们,欲盖弥彰地咳了声,捏着他的手说:“小声点。”
裴云铮失笑:“你想哪去了?”
“啊?”温哲妍不再看他,垂眼盯着两个人的鞋尖,“我没有。”
裴云铮不再逗她了,顺势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这种在一家人面前展现浓情蜜意的机会,怎么能轻易错过呢?
这时,长辈们的话题转移到后辈们的婚事以及生育计划,结婚多年一无所出、过年还跑回裴家的裴浠被审问得招架不住,便机灵地将此难题抛给了她的好弟弟裴云铮。
裴老太太顺势问起云铮和哲妍结婚半年多了,是否应该考虑给裴家的未来培养新的继承人。
于是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到这对新婚燕尔身上。
温哲妍拿手推了推裴云铮,让他出面说话。
但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谁会想到他还没有和妻子有过夫妻之实。
温哲妍也挺难为情。
裴云铮闲散地倚着沙发靠背,定定握住妻子挣扎的手,不咸不淡地道:“我们还年轻,不着急,最应该着急的,应当是小叔吧?”
论甩锅的本事,他和裴浠不相上下。
小叔裴文斌四十多岁的年纪了,至今未婚,圈内有不少关于他年轻时寻花问柳的趣事,换了好几任女友,结局都是分道扬镳。
裴老太太曾经也急过,她丈夫一过世,更没人能管得了小儿子,时间一久,迫切的心态磨平了许多,但仍旧为小儿子的婚事操心。为了母子关系和谐,她已经许久没过问,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便问:“文斌,有没有说句话,给后辈做个好榜样。”
裴文斌温和地笑,他长相清俊,笑起来也是谦谦君子的模样。
“侄儿就别打趣我了,小叔一把年纪的人,早就不考虑结婚的事了。”裴文斌给裴老太太奉上一杯热茶,“妈,大哥成家立业,妻儿双全,用不着我做什么,我也不用承担传宗接代的责任,就让我过潇洒日子嘛。”
裴老太太长叹一声,怜爱道:“这不是怕你孤独终老。”
裴文斌笑而不语。秦丽珠插话道:“妈,文斌不想结婚,就别难为他了,这不还有两个侄儿么,总不会对叔叔不管不顾的。”
裴承钧也附和:“这是自然。”
姑姑也说:“妈,您就别操心了,这不还有我这个做姐姐的嘛。”
裴云铮静静地瞧着这一切,若有所思。
一颗试探性的石子投进湖水中,依旧风平浪静,并无任何异常。
眼看危机度过,裴浠吩咐佣人将修好的弥勒佛拿过来,佣人打开木盒,小心翼翼地将佛像取出放在了茶几上。
裴浠说:“奶奶,您看,弟妹拿去修的,满意吗?”
佛像修复水平很高超,裂痕已经尽量保证微乎其微,填补金线只隐约可见。
裴老太太戴上眼镜端详片刻后先是将裴浠责骂了一番,居然将她悉心爱护的宝贝弄成这样,不过事情已然发生不可挽回,也没办法了,她叹息着说:“能复成这样,也不错了。”
转而又说:“哲妍,真是辛苦你了。”
温哲妍欣慰地说:“举手之劳,您满意就好。”
裴文斌抿了一口茶,随口问起:“是哪家师傅修的?”
温哲妍答道:“陈家玉器。”
裴文斌正要喝第二口茶,闻言后端着瓷杯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下,继而抬眼看向温哲妍:“那家店啊......”
裴云铮眉梢微挑:“小叔也去过?”
“倒是没去过。”裴文斌笑说,“只是听着耳熟。”
他突然想起:“大哥,你之前是不是在这家店定制过一套百万珠宝?”
“是有这回事儿。”裴承钧说,“丽珠想要,就定做了。”
温哲妍说:“那还真是巧,我的镯子也是在这家店定制的。”
“是你手腕上戴着的那只吗?”姑姑问。
“是。”
秦丽珠瞥了一眼:“既然都断了,何必还戴着,裴家的儿媳用不着这么寒碜吧。”
裴浠点头:“是啊,弟妹,买个新的吧,看起来挺旧了。”
温哲妍摇头说:“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所以一直戴着。”
“这样啊。”
众人了然,便不再劝她换镯子了。佣人进来说年夜饭已经备好了,于是移步去餐厅吃饭。
吃过饭后,裴家特地找了人放烟花,小孩儿们拿着手持烟花在庭院里嬉笑打闹,夜空中炸开了一朵朵盛大的斑斓火光,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样式没有重复,让人应接不暇,甚至不想眨眼,错过其中一个美好绚丽的瞬间。
衣兜里的手机倏然振动,温哲妍久违地接到了来自父亲温鸿的电话。
这里有些吵,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哲妍便先跟裴云铮告别,去了隔音好的房间里面接电话。
温鸿先是问:“是在裴家过年吗?”
“是。”
“跟裴家的人好好相处,不要太冷淡,对长辈热情点儿。”
“嗯。”
“今年总得回家过年一趟吧?”
在国外的那几年,温哲妍还能够顺理成章地以路途遥远为借口逃避回家,其实准确地来说,并不能再称之为她的家,但温鸿每年都会打电话问候几句,不知是象征性的,还是真情实意想跟她这个女儿见个面。
温哲妍默了几秒,最后模棱两可地说:“看情况。”
这句话要是放在往常,温鸿是不会再问下去了,今天却有些不同,他追问了一句:“看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温哲妍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出来。
她和温鸿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隔着手机通话问学业如何、工作好吗之类的无关痛痒是固定流程,得到的自然是挺好、顺利之类的模板回答。
一旦超出这套模板流程,她又得重新思考,费心费神。
她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厌倦,干脆沉默了。
温鸿没有等来女儿的回答,自顾自续道:“要是有空,把云铮也带过来,分开久了难免生疏,一家人一起聚聚,多维系维系感情。”
“行。”
难得听到这样一番话,也不好拂了父亲的面子,温哲妍就先应下了,想着之后再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说到底温鸿仍旧是她的父亲,母亲在世时一家人在一起有过一段温情时光,这些记忆有时会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加上从小养育她、支持她留学的费用也没有过分亏待过,不至于走到断了来往的地步。
但她说的看情况再回家也是属实的,裴家这边家大业大,各家亲戚朋友前来拜访,迎来送往,还有每年必举行的祠堂祭拜,繁文缛节十分麻烦,但到了裴云铮裴浠这一辈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