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打香
经过这些时日的锤炼,付宁觉着自己早已脱胎换骨了,即便是遇见她不知的事情,也不再会不知该如何回话。
她如今已经学会了一套应付这种情况的万能说辞。
“依苏管事看,这事该如何办才好呢?”
如何办?
作为一位月银二两半的管事,哪怕对东家的问话不甚明白,也要竭力揣摩东家的心意。
说的不如做的,直接上才艺。
付宁欣慰颔首,只觉自己的招式无敌。
隔天一早,付宁站在好物铺分店门口,遥遥瞧见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向他们走来,这人远看身着一身素白的宽袖长衫,头戴素冠,近看面容清俊,眉目疏朗,行走间衣袂飘飘,自带一股出尘之气。
除了身上扛的那半根木头。
那木头足有成年人的大腿那般粗细长短,木头底下垫了一块软布,应是怕磨坏了衣服。
这般粗重的木头,却被仙风道骨的他,轻飘飘地扛着。
付宁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谁知更割裂的还在后头呢!
这人走到店前,冲介绍他来的苏管事露出个憨笑:“额这木头撂哪达?搁这儿成?”
还是位关中大.....汉?
苏管事轻咳两声,侧身避让:“咱们去后院,去后院。”
“成!”
等他到了后院,先将那截木头搁在长案上,又如同变戏法一般,从衣袍内掏出十几样打香物件,在桌子上刷啦啦摆了一排。
“咱这阵儿就动手?”
付宁恍惚点头,她望向苏管事的眼里全是问号,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打香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给她来段秦腔!
苏管事:.....
他在一旁默默捂住脸,他敢保证,这位吕姓打香人就是瞧着憨,干起活来,绝对物美价廉。
吕姓打香人也不愧是苏管事千挑万选出来的,一拿起刮刀,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只见他微垂下眼,面上自带宁静祥和。
他扬起手中刮刀,在木头上轻轻一刮,细细的香屑便落入香碟中。
随即,他又从几只瓷瓶中各挑出些香粉,用香匙一拨,将它们在木碗中慢慢混合起来。
只这两套动作,便让现场众人安静了下来,全都安安静静观赏起他的操作。
待小匙擦净,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柄小铜槌,轻轻敲在一旁的铜铃上:“叮——”
余音悠长。
付宁回身去瞧苏管事,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苏管事老脸一红,上前在付宁耳侧小声道:“他原先是给庙里打篆的,庙里讲究这个。”
怪不得!
付宁回头再瞧时,吕姓打香人已经进行到了下一步,打香灰。
他将青灰色的香灰轻轻翻动,等香灰翻了一个面,他又取出香押,沿着香炉外沿,一圈圈向里押去。
只一圈,原本凹凸不平的灰面便平整的好似镜面。
七八枚各色铜印被他一一掠过,最后拿起一只最小的铜印,将香粉填入其中。
刮片抹匀香粉,轻轻提起铜印,灰面上便露出半朵祥云纹来。
引燃木条,轻轻点在祥云的一端,暗红自香粉一端亮起,一缕青烟飘飘荡荡,在空中散开。斜照的日光中,烟雾隐隐泛着淡紫,自香炉中袅袅飘出。
院内瞬间被幽幽木香笼罩。
待那一点暗红沿着云纹缓缓燃过一截,这名吕姓打香人便收了手,咧开嘴笑:“东家,咋样?你瞧成不?”
成!
太成了!
香不香的且不论,若是他能不说话,远看整一副仙君下凡图啊!还要劳动苏管事与吕打香人说明白,开业那日,他可不能张口说话!
表演形式既然满意,接下来便是试香了。
香料昂贵,即便苏管事事先给了二百文的试香费,吕打香人也舍不得每样都燃起来给付宁闻。
他打开香粉盒子,将几样香粉依次送到付宁鼻下,又用手轻轻扇动,叫她闻一闻其中的味道,问她有无感觉。
付宁哪里知道这些,她似吃不了细糠的山猪一般,扑闪着眼睛盯着香粉,就是说不出自己不喜欢哪一种。
吕打香人见状,干脆换了种问法,问她平日里可中意的香是花香,还是木香,或是果香。
付宁思来想去,选了果香,最好是桃子、杏子、李子的清新果香。
她说完便后悔了,这时候木香居多,哪里能有这样清爽的果香呢?
不待她改口,吕姓打香人已经自怀中取出几只瓷瓶,又拿出一柄耳勺大小的香匙,在香粉盒中左挑挑,右拣拣,最终挑出一粒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香丸,用香线轻轻引燃,幽香升起。
付宁片刻便被香气俘获,如何形容呢?就像压得扁扁的杏脯,酸中带甜,又似晨间沾过露水的熟杏,榨出清新水润杏汁。
不愧是专业打香人,再不用选了!
剩下的琐事付宁一并交给了苏管事,今日这场香事看得她不由得浮现出上辈子的记忆,这些记忆给了她许多新品研发的灵感,她已经等不及要和单娘子细细商讨了。
早先她便有了做陶俑的念头,只是单独做些摆件,总觉着差了些意思。
吕姓打香人的出现,补上了最后的一块拼图。
单独做摆件未必可行,那便做成造型特殊的香具!
香炉、香插、倒流香炉,都可以做上一做。倒也不必件件都多么出奇,只需在原有的式样上添些新鲜有趣的巧思,再做得符合大宋人的审美,想来便能讨人喜欢。
市场告诉她,不按照现在的潮流去做,哪怕创意新奇,也没人乐意买。
像先前的马克杯,她原以为是杯子上的图案不被接受,谁知同样刻着新奇图案的花瓶,却卖得极好。她沉心钻研一番后,这才发现,原来跟图案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而是那又厚又重的杯壁,并不符合此时大众审美。
——
让别人挣钱,自然也不能忘了自家人。
付茂便是其中之一。
付茂如今虽说学艺的时日不长,刻几个字却已不成问题。
然而看到付宁写出来的内容,他还是涨红了一张小脸:“阿姐,真要这么刻嘛?”
付宁点点头,像没瞧见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