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你会是很好的勇士”
雨从早课开始就没停过。
从场地回来的学生把湿气一路带进城堡。门厅石砖被踩出深一块浅一块的水痕，几个低年级踩着泥跑过去，费尔奇举着拖把在楼梯口怒吼：
“我迟早要把你们和那堆泥一起锁进扫帚间！”
那几个学生笑着跑远了。
公告栏前的人一直没散。
“我哥哥说以前有人比赛完直接被送去圣芒戈。”
“克鲁姆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迪戈里看着也不像会怕——”
那人忽然收了声。
哈利正从人群外走过去。
赫敏抱着几本快滑下来的书，书角被雨水洇软了一点。哈利摘下眼镜擦了一下，上面还留着薄薄一层水汽。
“他们到底还要说多久？”他低声说。
“至少说到晚饭。”赫敏说。
罗恩和西莫一起往楼梯那边走，始终没往这边看。
等他们走远，后面才有人很小声地补了一句：
“波特还没成年。”
——
几个布斯巴顿女生从门厅穿过去。
芙蓉走在中间，浅蓝色斗篷扫过湿漉漉的石砖。
克鲁姆那边也不断有人过去。
克鲁姆接过一张羊皮纸，低头签了名字，墨水在纸上洇开一点。
——
旧年鉴从几只手里传过来，最后停在塞德里克面前。
书页翻在三强争霸赛那一章。
下面压着几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迪戈里学长一定会赢。】
塞德里克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会儿。
走廊里有人催他快点，画像也在旁边喊学生别挡路。
他把那几张纸条小心夹进年鉴里。
“谢谢。”
递书的人抱着书站了一下，脸涨得有点红，像没想到他真的会认真看那张纸条。
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
“快走，变形课要迟到了。”
欧文把剩下几张羊皮纸塞进他怀里。
“收着吧。”
走廊另一头，斯普劳特教授已经抱着一盆会抖叶子的植物走了出来。
欧文立刻把书包往肩上一拽。
“走了。”
——
到了傍晚，马尔福胸前多了一枚徽章。
绿色字母在火把底下亮得刺眼。
【支持塞德里克·迪戈里——真正的霍格沃茨勇士。】
他从格兰芬多长桌旁边经过时，故意按了一下。
徽章“啪”地翻过去。
【波特臭大粪。】
克拉布和高尔一下笑出声。
第二天，走到哪儿都能看见那点绿色。
有个学生从格兰芬多长桌旁边跑过去，胸前的徽章亮了一下。
罗恩抬头瞪了一眼。
“行了，闪得我眼睛疼。”
那人愣了愣，很快把校袍往前拢了拢。
赫敏抬头看了罗恩一眼。
哈利低头拨了拨盘子里的煎蛋。
——
欧文是在黑魔法防御术课后把那枚徽章抛过来的。
走廊里还有人没散干净，留下断断续续的水痕。
“马尔福做的。”
那枚徽章在欧文手里翻了一下。
【真正的霍格沃茨勇士。】
塞德里克明显怔了怔。
“马尔福？”
欧文把徽章往上抛了一下，又接住。
下一秒，徽章“啪”地翻过去。
【波特臭大粪。】
塞德里克看着那行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过了几秒，他把徽章轻轻推回去。
“这个还是别戴了。”
欧文看了他一眼。
“你不喜欢？”
“不喜欢。”
塞德里克把散开的羊皮纸重新压回书里，没有再碰那枚徽章。
欧文低头看了两秒，忽然“啧”了一声。
“我就说马尔福做不出什么好东西。”
他把徽章塞进口袋，跟着人群往楼梯方向去了。
旁边一个赫奇帕奇低头看了一眼，也把徽章摘了下来。
走廊尽头，还有人在笑着按徽章。
绿色字母在火把底下亮了一瞬，墙上的火光轻轻晃了一下。
那点绿色很快又翻了过去。
——
下午的楼梯口，那枚徽章又亮了一次。
马尔福站在地下教室通往门厅的拐角，正慢悠悠转着胸前那枚徽章。
绿色字母在火把底下亮了一瞬。
【支持塞德里克·迪戈里——真正的霍格沃茨勇士。】
“波特。”
马尔福拖长声音。
“看看这个。”
他按了一下徽章。
【波特臭大粪。】
旁边立刻有人笑起来。
哈利站在楼梯中间，脸色难看得厉害。
“闭嘴，马尔福。”
马尔福笑了一声。
“怎么，波特？”
他故意把徽章转了一圈。
“现在大家都看见你了，波特。”
高尔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克拉布还在不停按那枚徽章。
【波特臭大粪。】
有人从楼梯旁边停下来，有人抱着书假装没看这边，脚步却越来越慢。
哈利把书包往肩上扯了一下，像准备直接走过去。
上面的楼梯正好转过来。
秋抱着书走下两级，差点被迎面跑过去的低年级撞到。书角滑下来一点，又被她重新压回去。
马尔福还在笑。
“现在全校都知道你——”
“波特。”
秋忽然叫了他一声。
哈利回头。
秋站在楼梯边，像只是刚好经过。
“麦格教授好像在找你。”
马尔福挑了下眉。
哈利也愣了一瞬。
楼梯上的人越挤越多，后面有人不耐烦地喊了一句：
“你们到底走不走？”
秋没再看马尔福。
哈利最后还是跟了上来。
经过马尔福旁边时，徽章又亮了一下。
【波特臭大粪。】
哈利肩膀绷得很紧。
马尔福在后面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记得替我向麦格教授问好。”
哈利没有回头。
——
一直走过两个转角，后面的笑声才慢慢听不见。
楼梯在脚下缓缓转动。
哈利踩上下一阶楼梯，又停住。
“我就不该说那些蠢话。”
秋抱着书往前走。
“什么？”
哈利没有马上回答。
下面又有人把徽章按亮了。
绿色的光隔着楼梯闪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火焰杯那天。”
秋抱着书，没有接话。
哈利盯着移动的石阶。
“我说……如果够年龄，也许会试试。”
楼梯慢慢转过半圈。
“很多人都这么想过。”
秋声音不高。
“弗雷德和乔治也试过。”
哈利抬头。
秋看着前面的楼梯。
“年龄线没那么容易骗过去。”
哈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罗恩也觉得我瞒着他。”
他停了一下。
“就像他们一样。”
秋这次才看向他。
“不一样。”
哈利抬头。
秋把怀里的书往上托了托。
“罗恩不是马尔福。”
哈利怔了一下。
秋已经继续往前走。
哈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好像总能听懂他没说出口的那半句。
——
走到岔路口时，秋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
哈利“嗯”了一声。
“……谢谢。”
秋摇了下头。
“快去吧。”
楼梯又慢慢转动起来。
下面不知道谁又把徽章按亮了。
绿色的光隔着几层楼梯闪了一下。
皮皮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拖着嗓子唱：
“波特臭大——”
一只厚厚的《标准咒语》从另一边飞过来，正砸在他脸上。
——
秋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时，天已经快黑了。
窗外的雨还没停，雨点打在高塔玻璃上。公共休息室里比走廊暖得多，几盏蓝色灯火浮在半空，有人趴在桌上赶论文，有人围着一张《预言家日报》小声争论勇士名单。
“如果火焰杯已经选了波特，他是不是必须要参加？”
“可他还没成年。”
“所以才奇怪。”
秋从旁边走过时，有个三年级女生立刻抬头。
“张学姐。”
她抱着书，脸上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你上次那份召唤咒笔记……能不能再借我看一晚？”
秋停下来，把怀里的书换到另一边。
她翻了翻最上面几张羊皮纸。
其中一页写着“障碍咒反应时间”，边角还沾着一点从走廊带回来的雨水。
她把那页压回去，抽出另一叠递给那个女生。
“我明天魔咒课还要用。”
“我保证早餐前还你。”
那个女生立刻把笔记抱紧了一点。
她抱着笔记跑回朋友那边，几个人立刻凑过去看。
玛丽埃塔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两卷羊皮纸。
“你再晚一点回来，我就以为你被平斯夫人扣在图书馆了。”
秋把书放到桌上。
“楼梯转错了。”
玛丽埃塔看了她一眼。
“你每次迟到都怪楼梯。”
秋拉开椅子坐下。
“这次是真的。”
玛丽埃塔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见秋把那几张写着防御咒的羊皮纸重新理了一遍，又把羽毛笔蘸了墨，在最上面补了一行小字。
【障碍咒——可用于阻挡】
玛丽埃塔盯着那几张羊皮纸看了几秒。
她的目光往下落。
【昏迷咒】
“你什么时候开始把昏迷咒也放进O.W.L.s复习了？”
纸上写着几行很短的标题。
【障碍咒】
【铁甲咒】
【昏迷咒】
还有一行被墨水划掉的：
【三强争霸赛事故记录】
秋没有马上回答。
公共休息室另一边，有人下巫师棋输了，黑棋国王正在骂白棋骑士没脑子。
玛丽埃塔把自己的论文往旁边挪了挪。
“你前几天还让我拖住迪戈里。”
秋的笔尖停在纸边。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火焰杯已经选中他了。”
玛丽埃塔看着她。
秋低头把那行被划掉的字重新誊到另一张纸上。
“我总要做点什么。”
玛丽埃塔安静了一会儿。
“梅林。”
她抱着论文往椅背上一靠。
“我以后最好别喜欢上什么勇士。”
秋弯了一下唇。
“现在还来得及。”
——
接下来的几天，雨停停下下。
徽章还在城堡里亮着，三强争霸赛的讨论也没有淡下去。
到周四傍晚，秋才第一次把那几张羊皮纸带到空教室。
教室在三楼尽头，平时很少有人来。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桌上的纸角吹得一下一下掀起。
塞德里克已经在里面了。
他脱了校袍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黑板上写着几个咒语名，最下面一行被擦掉了一半，只剩模糊的粉笔灰。
秋进门时，他正抬手把那扇漏风的窗户重新压紧一点。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
“你来了。”
秋把书放到桌上。
“我晚饭前只有一小时。”
“我也是。”塞德里克说，“草药课论文还差两英尺。”
秋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你又拖到最后一天？”
“欧文昨天把我的参考书拿走了。”
“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也希望不是。”
塞德里克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带着点笑。
秋低头把羊皮纸一张张铺开。
【障碍咒】
【铁甲咒】
【昏迷咒】
【缴械咒】
最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别练太久】
塞德里克的目光停了一下。
“这个也是资料？”
秋把墨水瓶往旁边挪了挪。
“我写给自己看的。”
塞德里克没再问。
只是顺手把她那张快被风吹走的羊皮纸压住。
“从哪个开始？”
秋看着那几张纸。
事故记录被压在最底下，只露出一角。
她最后还是把最上面那张抽出来。
“铁甲咒吧。”
塞德里克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来。”
秋举起魔杖。
第一道咒光撞上屏障时，教室里的粉笔灰轻轻震了一下。
塞德里克挡得很稳。
“再来一次。”
第二道咒语比刚才快了很多。
屏障明显往后晃了一下。
塞德里克抬眼看她。
“你最近练过很多次？”
秋没有否认。
她重新握紧魔杖。
秋低声念咒。
这次塞德里克没有硬接。
他侧身避开半步，障碍咒几乎贴着秋的咒光落下。
秋动作停了一瞬。
塞德里克看见了。
“怎么了？”
秋低头把滑开的袖口往上拉了一点。
“没什么。”
她停了一下。
“你反应很快。”
塞德里克笑了一下。
“你刚才也不慢。”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秋袖口吹得往后晃了一下。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走过去，把那扇漏风的窗户彻底扣紧。
回来时，桌上的羊皮纸已经被风翻乱了几张。
塞德里克伸手替她压住最上面那页。
视线落到下面露出来的一行字上。
【三强争霸赛事故记录】
他动作停了一下。
“事故记录？”
秋把那一页重新压回去。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翻三强争霸赛那些旧资料？”
秋没抬头。
“看了一点。”
塞德里克把魔杖在手里转了一下。
“上次在图书馆。”
秋终于看向他。
“什么？”
“你把书拿反了半小时。”
秋怔了一下。
塞德里克笑了一下。
“我本来想提醒你。”
她低头重新把那页纸压平。
“那你为什么没说？”
“你那时候看起来不像在看书。”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脸色不太好。”
秋手里的羊皮纸轻轻皱了一下。
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
塞德里克重新站直一点。
“继续？”
秋点头。
这一次她的咒语更快。
塞德里克挡开第一道，第二道却已经紧跟着撞上来。
透明屏障猛地震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停住。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黑板上被震落的粉笔灰。
“再来一次？”
秋抬头看他。
“最后一次。”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那张【别练太久】。
“那就最后一次。”
——
最后一次比前面都短。
秋没有再加快。
咒光撞上屏障时，塞德里克没有后退，只把魔杖往下一压，透明屏障斜着挡开那道光。咒语擦过黑板边缘，打在墙角一只旧墨水瓶上。
瓶子“啪”地裂开。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墨水顺着墙角慢慢淌下来。
塞德里克放下魔杖。
“现在停，理由更充分了。”
秋看着那团黑墨水。
“费尔奇先生会很生气。”
塞德里克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只裂开的瓶子，“所以先收拾干净。”
秋把魔杖收回袖中，走到他旁边。
“Reparo.”
裂开的玻璃重新合上。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眼石砖上的墨水，又补了一道清理咒。
黑色污迹很快顺着砖缝淡下去。
他把墨水瓶重新放回桌角。
塞德里克把桌上被风吹乱的羊皮纸重新压好。
“欧文说，训练以后去厨房找点吃的，是赫奇帕奇的传统。”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很多。
塞德里克顺着窗外看了一眼。
“你今天没吃晚饭。”
秋回头。
“我吃了。”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桌边拿起她那张写着【别练太久】的羊皮纸，轻轻放到最上面。
“南瓜汁不算。”
秋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你午饭也只喝了半杯。”
他说完，把羊皮纸推回她面前。
秋这次没有反驳。
她把几张纸收进书里，动作比刚才慢一点。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人从门外跑过去，有人在喊：
“快点，晚饭快没了！”
塞德里克拿起外套。
“走吧。”
秋抱起书。
塞德里克把教室门拉开一点。
“现在去厨房，应该还能赶上热馅饼。”
秋看了他一眼。
“你们赫奇帕奇的传统？”
塞德里克点头。
“目前还算成功。”
秋站在原地没动。
塞德里克回头看她。
“只是吃点东西。”
秋垂眼看了眼怀里的书。
“我知道。”
她跟上去。
——
去厨房的路比去礼堂安静。
走廊里还有学生往公共休息室方向跑，鞋底踩过湿石砖，发出很轻的声音。画像们大多已经缩回画框里，只剩一位穿紫色睡帽的老巫师在打瞌睡。
塞德里克走在前面一点。
到拐角处时，他忽然停下，把手往后一伸，拦了她一下。
秋脚步也停住。
下一秒，皮皮鬼从盔甲后面倒着飞出来，怀里抱着一堆粉笔头，尖叫着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