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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商之新殷渡洋记》

114.第114章 青铜复炉新陶试烧

九月二十八,营寨西侧的工造营,全部完工。

冶铸地点是任衡亲自踩定的。背后靠着山林,烧炭取柴随用随取;营前流淌着一道山溪,淬火、和泥不缺用水;这片又比滩涂高出一截,潮水上不来,风顺着坡地吹着,炉烟散得快,窑前劳作没有呛人困扰。

边上还有一座炭窑,专门烧冶铸用的木炭。

任衡盯着建了整整八天,从炉体砌筑到风箱安装,每一步都亲自过手。

冶炉是用本地的耐火黏土混着石英砂砌的,内壁抹了三层耐火泥,炉缸深三尺,刚好够熔铜。两座炉并排砌下,轮流产出铜料,工匠们接续生产方便供应。风箱用牛皮蒙上,比旧营那张还大,一拉一推风量很足,炉火升腾极快。

“陶范都烘干了?”任衡蹲在范铸坊里,手摸着一套铜耜的范模,“烘了几天?”

“烘了三天,干透了,没裂纹。”老冶匠答道,又拍了拍范模,“您放心,这范模我烘了几十年,错不了。”

“木炭备了多少?”

“八百斤,都是硬木烧的,耐烧,灰少。”

任衡点头,站起身。范模晾透,炉身砌好,铜锡料也落了窑里,只待点火。

十月初一,吉日。

红玑带着贞人来工造营祭了炉,烧了龟甲卜问,卜辞是“吉,炉火旺,器成”。祭炉礼毕,任衡亲手点燃了第一座冶炉的炭火。

牛皮风箱一拉一推,风顺着风道灌进炉缸,炭火瞬间旺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来,舔着炉顶的烟囱。

冶铸是慢功夫。先烧炉,把炉体烘透,再往里投铜锭。一炉投二十斤铜锭,加锡料把比例调好,鼓风把温度升上去,得烧整整一天,铜锭才能化成亮红的铜水。

任衡守在炉边,从烧炉到投铜,整整一天钉在炉旁。他时不时扒开炉口的看火孔,看里面铜料的熔化情况,察看火色。铜料初化时是暗红色,火势一足转为亮红,再烧到橙黄翻泡,就是下范的时机。

边上有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冶匠,看着炉里窜起来的火苗,低声感慨:“以前在朝歌工坊,炉子烧起来,先得给王室铸礼器,农具兵器都得往后排。咱们手艺人,一辈子都是给王族做奴。”

任衡哼了一声,盯着炉里的火,轻扶着在炉沿石砖,默默感受炉温。

十月初四,第一炉铜水到了出火的时候。

任衡亲自看了火色,橙黄色的火苗,铜水翻着细泡,温度刚好。他沉声下令:“出铜!”

两个冶匠合力抬起炉身的出铜口,亮红色的铜水顺着石槽流出来,淌进预热好的陶范里。铜水冒着热气,顺着范模的纹路走,填满每一个缝隙,连最细的纹路都没落下。

一套范浇尽,铜水也刚好用光。冶匠们接着炼第二炉,浇下一批。

浇好的范模放在阴凉处冷却,要等整整一天才能开范。

十月初五,天刚亮,任衡就到了范铸坊。他亲手撬开第一套陶范,里面的铜耜露了出来,青亮色的铜身,带着陶范的细砂质感,犁刃锋利,侧面铸着小小的玄鸟印,和旧窖里的铜锭纹路一模一样。

他拿起铜耜,拇指摸着刃口,掂了掂分量,铜锡比例刚好,刃口吃劲不崩。再看纹路,玄鸟印轮廓分明,胎体匀净,砂眼裂纹俱无,品质已经算是优良。

“成了。”

当天,两座炉各出了一炉铜。

浇铸的品类全齐了。屯垦的铜耜、铜锄、铜镰先铸造出来;伐木营建的铜斧、铜锯、铜凿跟着产出;军备缺的短铜矛、铜箭镞也补了一批。

傍晚清点成品,一共八十余件,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青亮的铜色映着火光,沉实得很。

冶匠报了数:“两座炉,单炉一日出铜十五斤,一天能浇三十斤铜料,打农具、做器具都够使了。要是赶工,加个夜班,还能多些。”

任衡点头,满意得很。这个出产,日常补工具、造农具、换兵器,已经可以供得上了。本地的铜矿脉,前几日勘探也找到了,等旧窖的铜料用完了,就能采本地的矿,连铜料都能自给。

他拿着那把铜耜,去了议事帐。

长冲、红玑都在。任衡把铜耜放在石案上,青亮的铜身,玄鸟印清晰可见。

“工造营两座冶炉全部起火开铸。首批出了农具、工具、兵器共八十余件,品质和朝歌相同。”

长冲拿起铜矛看了看,刃口锋利,分量趁手,比石矛强了百倍。他点头:“兵器先补巡逻队,再换守寨的。”

红玑指尖碰了碰玄鸟印。她声音放得很轻:“炉子点着了,往后修船造器就不用愁了。”

任衡站在一旁,看着一字排开的铜器,摸了下巴。以前在朝歌,任氏的手艺全是王室的,铸什么、铸多少,全凭王族一句话,工匠就是器奴。现在炉子是全族的。农具落到屯卒手里开荒,工具交到工匠手上起屋,铜矛铜箭攥在守卒手里,护着寨里老小。

工造营的炉火还在烧着,烟顺着烟囱飘上天,混着山林的风,散进峡湾的渊雾里。任衡拿起一件铜耜,掂了掂,转身出了议事帐。

青铜炉的火刚稳住,任衡就盯上了陶坊。

旧营守了百年,陶坊早就停了火,只留了三个年过五十的老陶工,靠着零碎修修补补守着手艺。

如今定居落地,炊具、储物罐、碗盆,都是日日要损耗的日用物,总靠远渊船队带过来的旧货,久了难以为继,本地制陶是必须扎下根的手艺。

十月初六,晴好干燥,山风顺着溪谷平缓吹过,正是晒陶坯的绝佳天气。

工造营南侧的陶坊区刚清理出来,三座竖穴窑顺着坡地一字排开,窑口正对着山溪,取水和泥都省了脚力。

任衡蹲在溪畔的取土坑边,捏起一撮过了筛的湿陶土,放在掌心反复捻揉,感受着土粒的粗细、黏性与油脂感。

“就用溪南这片沉积土?”领头的老陶工蹲在他身侧,攥着一团揉好的泥,“土是够细,摸着手也软,就是耐火性比中原的坩土差一截,烧炊具怕撑不住大火,容易炸坯。”

任衡把陶泥搓成细条,慢慢弯成一个圈,泥条软而不散,裂纹很少,黏性足但耐火度确实弱。摸着陶泥边沿,他果断安排:“先按中原的配方试头一窑,泥质、火候全按旧规制来,烧出来看瑕疵再调。”

“水土不服是必然的,三窑之内摸透土性就算成。”

陶工们立刻动了起来。先把挖出来的原土泡进溪水里泡透,过三遍细筛,滤掉石子和粗砂,沉下来的细陶泥堆在泥池里醒着。醒够两天,再光着脚反复踩揉,把泥里的气泡全排干净,才分成块用来拉坯。

炊具做夹砂陶,胎体厚,耐火抗造,煮粟炖鱼都经得起。储物罐就做泥质陶,胎体细,盛水不漏,存粮存盐都合适。坯多厚、口沿多宽、器形怎么走,都照朝歌陶坊传下的老规矩,一线不越。

第一窑装了整整六十件坯,三十件炊具,三十件储物器与碗盆。封好窑门,柴火烧了整整一天,守窑的陶工蹲在火口边,盯着火色随时调整添柴的速度,连饭都顾不上吃。

第二日小采火停,闷了一夜,第三日清早开窑门。

陶件一件一件从窑里掏出来,摆在窑前的空地上。

老陶工蹲下去翻检,眉头越皱越紧:夹砂陶釜裂了快一半,胎体上全是细碎的冰裂纹,拿起来一敲就发闷,一用力就碎成几片。泥质陶罐也好不到哪去,塌了边,脱了底,或是口沿走歪,什么破碎形状都有,仔细检视,完好的只剩三十三件。

“土性不对。”老陶工摸着裂成两半的陶釜,有些无奈,“中原的坩土耐火,烧到这个温度刚好烧结,本地的土软,高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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