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约饭
夏天夕阳来得迟,天空只在远方漫上了一丝红色,就像此刻桑屿逐渐发热的耳根,隐秘又显眼。
周围有些好事的学生悄悄往这头瞥,目光控制不住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窃窃私语。
桑屿绷着脸,硬邦邦地转移注意力:“谢了,咳……”
说完,没绷住摸了下鼻尖。
两人站得太近,桑屿每次呼吸都能闻到程延舟身上浅淡的皂荚香。
如果beta有信息素,这人一定是肥皂味的。
“请我吃饭?”程延舟目光瞥向他耳朵。
假的,不请。
当然这句话桑屿没说出口。
他头也不抬,拿着手机给司机发消息:“我得回家写作业……你住哪?顺路可送。”
程延舟没回答,状似无意打探:“刚才你……”
!
桑屿打电话的手指一僵,扭头打断他:“刚才我……就那什么呗,行了行了,再问这么多,小心我揍你。”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试图装出在学校不老实的样子,为了让贺家嫌弃他从而主动退婚?
怎么可能?!
别人被桑屿威胁两句,肯定选择安分闭嘴,程延舟偏不。
他抬起手腕,不咸不淡道:“刚才还说我手暖,现在就要揍我?”
桑屿不服:“我什么时候说——”
话没说完,他沉默了。
程延舟没想笑,可扫了一眼桑屿扭曲的表情,还是没忍住。
桑屿:“……笑个屁!”
丢脸丢大发了,他把创可贴往程延舟书包上一系,转身就跑。
跑出两步才发现方向偏了,又原地拐了个弯。
程延舟站在原地,看着他慌慌张张刷卡从小门出去,嘴角那点弧度,好一会儿才压下去。
-
程延舟到家的时候,李管家正在清理入口玄关处的脚垫。听见电梯间动静,抬头跟他打了声招呼。
李管家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程延舟却敏锐地从那张脸里捕捉到了一丝意味深长。
程延舟脚步一顿,寡言的性子,居然破天荒主动来了句:“您别多想。”
管家笑了两声,望向他手里提着的袋子,颔首回应:“明白。”
攥着塑料袋的程延舟:“。”
他沉默地原地站了几秒,盯着左侧客厅的垃圾桶,不知在思考什么,神情难得纠结。
最后什么也没说,拎着袋子和书包麻木地进书房。
李管家收拾好进门处的卫生,又给上门做饭的钟点工发了消息。
安排好一切,他缓步走到阳台,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嘟嘟——
一阵忙音过后,电话接通了。
对面响起一道干练中带着些许疲惫的女声,是程延舟的母亲——程半雪。
“李管家。”
李管家应了声,喊了句夫人,接着公事公办地汇报这几天的情况。
对面一一听着,末了,忽然提取到关键词:“你说延舟和桑家那孩子……”
程半雪话没说完,留了个空。
李管家自然明白,那空是留给他答的。
他回忆几秒,思考着措辞。
手是牵了,但两个年轻人之间看起来有些别扭,他也无法完全确定。
片刻,管家折中道:“少爷似乎……对他有些特别。”
“特别?”对面一声轻笑,良久,才说,“倒是挺难得。”
一墙之隔的书房。
程延舟手腕抬在半空,修长的指节上挂着一只乳白透明的医务室塑料袋。
两大瓶碘伏太沉,将他的指关节压出一道轻微红痕。
一瞬不瞬盯了半晌,他呼出一口气,伸手将这袋子破东西丢到了书桌角落。
不知道桑屿什么脑回路,两大瓶……几年都用不完。
程延舟嘴唇抿了一下,眼神却不由自主往那两大瓶碘伏上飘。
“……”
挺烦的。
几分钟后,他面无表情出门喊李管家,把东西交给对方,让对方放到药箱里。
翌日,高二一班教室。
桑屿昨晚熬夜打游戏,整个上午的课都昏昏欲睡,一直在跟课桌亲密接触。
昨天挑衅了李管家,回家后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只能对着亲哥和爸妈旁敲侧击,重点关注了一下加班的老哥。
桑池对他莫名其妙的关心很受用,听说刚拿下一个大项目,没聊两句就给他转了五万零花钱。
桑屿得出结论,李管家没告状。
放心了。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外面是长长的开放式走廊。
无论春夏秋冬,皆有风穿过,算是全班空气最清新的几个座位之一。
高二崭新的教学楼旁,立着一棵异常高大的香樟树。
当初设计的时候就专门把树景融进了教学楼,从三楼望出去恰好能看到它的树冠。
窗外阳光正盛,几束光穿透茂密树枝,落到桑屿桌上,桌面斑驳一片。
桑屿没心思去食堂,外卖点了附近一家小饭馆,摊在桌上吃。
程延舟的课桌也被他霸占了,杜俊和崔元坐在前排,将椅子掉了个面,三人边吃边聊。
吃到一半,桑屿收在桌肚里的手机忽然嗡嗡两声。
他叼着筷子,摸出来一看。
两条微信未读消息。
【现任金主:晚上云阶一号包厢,李管家约饭。】
【现任金主:来吗?来的话哥去学校接你。】
李管家约饭?
桑屿眉毛一下就拧起来了,嘴里鲜香的山药蒸排骨瞬间没了滋味。
“咋了?”崔元塞着满口饭,含糊不清问,“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杜俊也好奇地望过来。
桑屿“啧”了一声,将手机扔回抽屉。
正要张嘴,看着崔元和杜俊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算了,跟他们说这些干什么。
桑屿没滋没味地扒了两口饭,丝毫不顾那两人死活。
崔元:“……?”
杜俊:“……。”
爆棚的好奇心。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菜啊。”
杜俊和崔元互相对视一眼,同步摇头,默契地没追问。
他们了解桑屿,真想说的他憋不住,不想说的,多问两嘴要发火。
两分钟后。
桑屿看着面前埋头吃饭的两人,忍不住打断:“问你们个事。”
话音刚落,对面扬起一阵风,倏地把他刘海吹起来了。
埋头吃饭的一颗寸头,一颗中分当即抬起,目光灼灼。
桑屿:“……”
感觉上当了。
不过话到嘴边了,他咽不下去,也不想卖关子。
于是乎……
桑屿思索几秒,开了头:“我一个远房表哥……”
崔元:“噗!”
“……敢喷出一粒米你今天就死定了。”桑屿微笑。
杜俊也憋着笑呢,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靠谱,半安抚半打听:“我听我听,老大你说吧。”
桑屿冲着崔元一声冷哼,紧接着仰头翘起二郎腿,像在讲故事。
“就是他吧……前段时间突然被迫要履行一桩陈年婚约,跟个不认识的alpha,当然他是不愿意的。”桑屿重点强调最后几个字。
“然后他刚跟我说,那边准备约他们家吃晚饭……你们说究竟什么意思?”
桑屿自认为说得含糊,关键信息都隐去了,但故事稍微一思索就可以轻易拼凑出头尾。
崔元嗦了口排骨,他早看出桑屿这几天不对劲了,却没想到苦恼的是这玩意儿。
他呸地吐出骨头,为兄弟两肋插刀,当即拍案而起:“说白了,这不就是订婚宴!”
桑屿一顿:“?”
杜俊很认同崔元的说辞,点头如捣蒜:“没错,妥妥的鸿门宴啊!老大你打死都不能去!”
空旷的教室回荡着杜俊的声音。
桑屿如遭雷劈,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
他抽了张纸巾擦嘴,沉默良久,道:“我说是我了吗?”
杜俊和崔元对视一眼:“……”
两人挤眉弄眼。
崔元:都怪你,说漏嘴了吧!
杜俊:这也能怪我?我这叫作关心则乱。
崔元:少来!
杜俊:先想想办法吧!
崔元心说我特么能想个屁的办法。
三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崔元还保持着拍案的姿势,一掌拍在程延舟高高垒起的教科书上,眼皮都要挤抽筋了。
“啧。”
桑屿无视他俩的眉来眼去,胡乱揉了揉脸。
反正都这样了,他索性破罐破摔没再否认。
当然,也没承认,被人戳穿这件事太傻逼了,他是不会承认的。
几分钟后。
“这么说来……”杜俊若有所思地摸下巴,琢磨道,“老大你要我打听的转校alpha……”
“嗯。”桑屿有气无力,“所以你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