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司檀缨以为自己听错了。
顿了几息,匪夷所思:“你疯了?”
秦朔接着:“这世上我的家人也只有阿城,除了阿城……过去,金屋殿里的所有,只要你想,都可以。”
“我曾怕你逃走,用……”他稳了稳,才说得下去,“你也可以将我关起来,用玄铁链缚住四肢,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甚至考虑得极为周到。
“你阿兄掌着禁军,护国大将军虽无兵权,在军中却是一呼百应,老令公不会多说什么,以你阿父与褚相的交情,想来简单交代些便可稳妥。”
“阿缨,凤印在你手中,满朝皆知,本就可代下君令。经过这段时日,无人敢疑。”
“对了。”
他想起什么,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牌,塞到她手中。
“宫中乃至派出去的所有暗卫,只听令牌号令,令牌在谁手上,便为谁所用。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令牌入手一片冰凉,就像他的掌心,带着颤抖,不松不放。
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声一声,皆是乞求。
极为坚定。
司檀缨看着他,似是今日才真正认识般。“你真的疯了。”
“秦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眼神中,是她熟悉的偏执,一刀刀割着瞳眸里破碎的湖泊。
像……从未变过。
他与她相识相爱时,不顾一切将她放在心上,是如此。他将她捆在身边囚禁折磨时,亦是如此。今日,他想要她的心回来,更不思后果地如此。
而最初的时候,她那么喜欢他的时候,爱的,便是少年望向她的眼神。
执拗、不顾一切。
她总觉得他变了,他引她上钩的所有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一旦触碰到他的利益,便天翻地覆。
她甚至想,若揭开一切的前一日,他死了,该多好。那样,他便不会伤她,他永远会是她最爱的模样。
她哪怕一辈子放不下,日夜思念,都好过后来的面目全非。
司檀缨看着他的眼神,问:“若不如你所愿呢?”
秦朔整个人,轻易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击碎。
唇张又合,手攥着她,又不敢用力般松开。
几息,司檀缨笑了。
似一场冬日的雪,簌簌落在他心里。
“……秦朔,我不要你了。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稀罕。”
“我恨你。但恨一个人太累了,往后的日子,我不想再这样折磨自己。”
后退一步,转身一刹,泪夺眶而出。
她往外走,听到身后双膝重重跪在地上,膝行。
她被他紧紧抱住腿。
司檀缨没低头。
“……阿缨,我错了……求你。”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声音,像是这辈子,她永远不会从他身上看到、听到。
“……你想的,对不对?你入宫以来,真正想的,便是想你曾经一切,让我成倍偿还。”
“阿缨,你想看我痛,看我,比你曾经还要更痛,不是吗?”
“若不如此,你如何甘心。”
他太聪明了。
司檀缨低头。
不得不说,眼前这一幕,真的好似将她曾经那些无半分尊严乞求的模样,还回些许。
可怎么够呢?
他不曾被她骗得付诸余生,他的至亲不曾因她险些马革裹尸,他更不曾……
司檀缨弯下身子。
拽着他的头发,要他仰起头。
下一刻毫无预兆,抬手,重重扇在他脸上。
泪滴在他又溢出血的唇角,她眼尾通红,身子气得发抖。
“秦朔,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就得一辈子,永远永远那么在意你?”
秦朔仰头,眼中如废墟中淋着一场雨,颓靡荒芜。
“没有……不是。”
“阿缨,你知道的,若要报复,若不够极致,不够解气,又如何放得下?”
他似披着人皮自地狱而来,循循善诱:“旁人或许可以,但如你我这般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司檀缨听着他的话,气息一下比一下急促,齿尖仿佛都在打颤。
“所以呢?”
“所以,若想往后不在意,这,是唯一的办法。”
司檀缨逃离什么般,挣开,后退。
她想转身就走,可还没有动,就想到什么,又回头,仔仔细细看着他。
他没有起来,甚至没有动作。
仿佛如果她将他抛在原地,他便也就这样在这儿,地老天荒。
司檀缨目光一寸一寸,生生刮在他面上。
一刻,敛容。扯了下唇角。
“秦朔,真正需要如此的,真的是我吗?”
她一字一顿,“我不是你,就算再不堪的境地,我也不会如此伤我心爱之人,不会不择手段,宁肯毁了他也将他留在我身边。”
声线越轻,其中意味越是沉重。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像个怪物。”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离开这间殿宇。
一个人到了榻上,坐了会儿,起身去放下帘帐,才察觉自己指梢都是木的。
合衣躺下,缓缓蜷起身子。
夜半,噩梦惊醒看到隐约的光亮,循着去,光影透过屏风,映出模糊的影子。
他还跪在那儿。
司檀缨扶住身侧的隔扇,稳住身子,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沉沉拽着。
停了很久。
而后,一步一步,到他面前。
“起来。”
秦朔仰头,眸中血丝密布,好像再晚一刻,他都能将自己的心熬成灰烬。
看到是她,恍惚而怔忪。
秦朔唇角微动,想露出一个笑,却僵硬得活似木偶。
起身时,掌心攥得出了血,才克制住几乎攥紧骨髓里的麻,狼狈站了起来。
司檀缨瞧着他,看了许久。
久到,能平复心绪,缓缓抿出一抹笑。
恍惚间,巧笑倩兮,一如当年。
言语是近乎残忍的柔软:“陛下既然想,那便应自己寻来玄铁链戴上,像狗一样,每日将自己拴在脚踏边,不是么?”
眸底深如静水,轻蔑无波。
仿佛眼前,真的只是一只可随意主宰生死的牲口。
见他失神顿在原地,面色沉下。
“怎么,如何栓,还要我教你?”
命暗卫寻来玄铁链,司檀缨坐在榻上,冷眼看他拿着,到她跟前。
“我当年那副呢?”
秦朔听见,手颤了下,带着链子发出琳琅的脆响。
司檀缨牵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