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早逝鬼女儿02
程老二家花娘疯了。
田块里,村民们纷纷挺起弯曲的脊背,手支锄头望她。
她溜尖肚子瘪下,头发散乱,面部潮红,拽住程老二衣裳话音激昂,“当家的,你去把孩儿抱回来。”泪水与鼻涕交织,眉眼浮肿,本就相貌平平的面容狼狈不堪。
程老二掐住她的手,血色自脖颈涌上脸,提高音量,“你胡说什么,人已经没了,抱回来作甚!”
山坳里婴孩夭折,大多不声张,自行抱荒坡弃下即可。村民见产后不报喜也不报丧,便知晓折了。
“她没死!”花娘尖叫,膝头直直砸向泥土,“你告知我她在何处,我自己去寻她。”
粗粝手掌掰开紧抓衣物的手,程老二额间青筋暴起,字句隆隆如雷,“她死了,你脑子糊涂,再胡搅仔细我动手!”
花娘晃头,“没有!她没有死!”是她不够爱她,她还那么小那么软弱,眼睛都没有睁开,正要爱护时她便轻易扔下她。
泪水淌出,整张脸凌乱不堪,她双膝抵住地面,手掌撑地立起,模糊眼底浮起微光,“我去寻她,我去寻她。”
程老二满脸赤红,牙关紧压,蒲扇大掌奔她脸颊扇去。
大手陡然被截去。
村民议论惊动垒梯田的程老大,他小跑赶来,正好撞见。
程老大板脸,像他们死去的爹,“二弟,”目光瞥向哭得辨不出五官的弟妹,眸子暗沉,“弟妹方才产子,心神昏乱,你先带她归家,养好再外出。”
他先行钳住欲跑的弟妹,程老二一愣,随即钳住她另一侧。
花娘顽力挣扎,胸中万千情绪翻涌,未出口的话被大哥一句话劈头压下,“你若不休,便是要断送她的性命。”
程老大目光横向她,眼底没有半丝情谊。
花娘身子瘫软往下溜,喉头滚出呜咽声。
程蝶悬立半空,冷冷凝视她名义上的爹。
后者似有感应,朝空中望。
层云下群燕掠空,往来回旋。
程老二面上潮红褪开,他眉头蹙起,捞起婆娘,望向大哥,“田里活计不能耽搁,大哥先下地,我把她料理妥当就来。”
程老大松开手,弯身拾起镢头扛上肩,“快去快回。”
程老二应下,拖着婆娘往家走,路有村民扯嗓打听,他只说:“孩子没留住。”
阮娘盛猪草的竹篮还没满就被叫回,前阵春雨缠绵,坡地里的草窜长,腰不用弯多深就能割一大把。
活计打断她眉头皱起。
程老二把院门钥匙交予她,挠头,“地里的活被耽误,劳烦嫂嫂晌午捎我一份饭。”
“给我钥匙作甚?”摊开手心钥匙,阮娘瞥向隔墙。
“花娘脑子浑了,”程老二压低声音,咬牙,“她想把女娃抱回来养。”她是不想给一家人活路,他们还没生下男娃,先养大女娃占了口粮,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苦。
阮娘点头,提起盛着麻缕的簸箕,“你且先去忙,我来瞧瞧她。”
“辛苦嫂嫂。”说完匆匆往地里赶。
阮娘拎着簸箕去往隔壁,妯娌趴在床沿面色惨白。
她扔掉簸箕,快步将人搀起,“我走时尚好,你这般又是为何?”觑过碗里清汤,一口没喝。
花娘捂着下腹,冷汗浸湿鬓发,嘴皮子颤抖,“大嫂,我悔了,无论男婴女婴我皆要,你帮我寻她。”
阮娘抬起她的腿搁上床,“要,怎要?未出嫁前,你尚且分一口饭食哺养她;临行之时,更是倾尽家中资产送她远走。”
“她若活着,吃糟糠我也甘意,”下腹阵阵揪紧,疼得她发颤,花娘强忍,顶着枯涩的脸质问大嫂,“你与大哥不也养着蝶儿?”只是后来风寒夺了命。
日光擦过窗棂,坠向地面,投下一格格光影。
阮娘站在光影中,半明半暗,声音轻,“她乃程家头一个孩儿。”
程家婆母生前常说的词经由二媳妇吐出,“她同样是赔钱货,”眼眶干涸,花娘无泪可流,质问,“她可以长大,怎的我生的不行?”
阮娘望她,脱口,“你心太软。”
生男则留,生女便弃,这是月余前程家众人商议好的。
那会妯娌虽然惶恐,也是通情达理的。
“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