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金屋藏娇
“这三个月我没有你的一点消息,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通通不回。有人说你死了,有人说你娶了妻子不会回来了,我一个字也不信,我只信你亲口告诉我的。”
片刻间,她又变回了那个无家可归的小姑娘,倔强而悲戚地说:“若你真有一日不要我了,我绝不会苦苦哀求,我只希望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明明白白地给我一个结果。”
郭盟叹了口气,走到她跟前,蹲下来,替泣不成声的姑娘拂去眼泪。
他握着她的手,温柔道:“怎么还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动不动就哭?我在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不方便回你的信。你脾气倒是大得很,好好的一个姑娘,竟然要送给那种人糟蹋。”
苏锦添委屈地望着他:“若你不回来了,我同谁在一起又不是糟蹋呢?况且他身上有你要的东西,我也是想帮你……”
“锦娘。我说过,这些事无需你替我操心。”郭盟叹了口气,婉言相劝,“你终归会有自己的夫婿,和自己的生活。再过几年,我便放你走。你跟着我,只会被我……”
“我不会被你拖累!我说过很多次了,奉先,我不在乎的。”
她捧着郭盟的脸,甘愿为爱飞蛾扑火,“我没有别的心愿,我只想和我的心上人好好待在一起,对我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家。”
“……现在的我,还不值得你托付。”
郭盟眉头深锁,想要推开她,手心却反被她纤细的五指攥住。
苏锦添哀求般说:“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我不强求你留在我的身边,甚至不要求你娶我。奉先,我只想要你一句话,告诉我,你是在乎我的。”
她眼中噙着泪水,像被春雨打湿的海棠,美得一触即碎。
郭盟抚摸着她的脸颊,她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手心,眼里、心里,全都是这个男人。
谁又忍心在这个时候对她说个“不”字呢?
“锦娘……”
郭盟吻上苏锦添的红唇,将她打横抱起,送到了鸳鸯锦床上。
他柔声说:“锦娘,我心里一直有你。”
荆南棘紧张地搓了搓手。
虽说非礼勿视,不应当偷窥别人夫妻恩爱,但她这也是为了救郭盟嘛,想来他是不会在意的。
嗯嗯,都是为了救人罢了,她才不喜欢看这种香艳戏码呢,一点都不好。
可惜,大红锦帐落下,荆南棘再度眼前一黑。
这可恶的梦境,竟在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灯光重新亮起时,郭盟不见了,喜庆的婚房也变了样。
苏锦添坐在床边,紧贴着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却不是郭盟。
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抵在男人的脖子上,划出了一刀细长的红线。
可她的手腕也被男人的大掌桎梏住,动弹不得,双方谁也不撒手,看似缠绵的鸳鸯图,实则暗藏刀光。
荆南棘刚刚轻松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郭大司马这做的都是些什么梦?好好的风月故事,竟弄得如此跌宕起伏,曲折丛生。
那男人身着宽袖藏青官袍,身材魁梧,仿佛一用力就能把美娇娘的手腕给捏碎。
他五官普通,表情却极平和,抬着下巴看着眼前不自量力的姑娘,不屑道:
“坊间都说郭奉孝金屋藏娇,在青崖阁养了个武功极高的女刺客,依我看都是胡说。就你这样的三脚猫功夫,杀得了什么人?”
苏锦添拧着细眉,强忍着心中忐忑:“听闻阁下乃是当朝太傅,学富五车、胡子花白。可妾身瞧阁下风姿俊朗,似乎年轻了些。”
男人冷哼:“郭家贼子狼子野心,人人皆知,太傅大人早知道白鹿台宴客不过是场鸿门宴,怎会真的蠢到白白来送死。”
苏锦添瞪着他:“原来我早就露馅了,方才还灌你那么多好酒,真是浪费。”
男人道:“你心疼好酒,怎么不心疼心疼自个儿的命。郭盟这厮让你杀我,你便杀。他明日要你去死,你也愿意?”
“我与他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嘴。他当年救我一命,我便是将整条命还给他都在所不惜,不用你来挑拨离间。”
苏锦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男人眯了眯眼,“如此说来,即便你葬身火海,也不会怨他一丝一毫咯?”
她的身子僵了僵,“你什么意思?”
“你一颗心都想着要怎么杀我,大概还没注意到周遭发生什么了吧?你自己闻闻,这火药味还不够刺鼻吗?郭盟刺杀太傅不成,预备最后一搏,火烧青崖阁,销毁这里的一切。现在,他的人已经将周围全都包围了。”
男人望着她茫然的表情,心中已有了答案。
他讥讽道:“怎么?他难道没有提前告知你吗?告诉你该往哪里逃?还是说,他预备连你也一起烧死。这样,就无人知道他曾经做过的肮脏事了。”
苏锦添怒道:“我不信!你休想骗我!他若真的要同归于尽,你为何还在这里?你为何不逃!”
“将士在战场上,绝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我与你耗到现在,不过就是在等这一刻。”
男人用力一掰她的手腕,苏锦添吃痛出声,匕首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高高地扬起下巴,眼眶通红,却不掉一滴泪。
她说:“你若当真是个将士、是个男人,现在就杀了我。”
她宁死也不愿活着受屈辱。
可男人却说:“你走吧。”
苏锦添愣住。
他说:“这一仗,是赤乌殿与郭家的战争,与你无关。能逃就逃,建业是绝不能待的了,赶紧出城吧。若实在逃不掉,就先藏起来。我帮不了你太多,你自求多福。”
男人将匕首捡起,重新塞回了她的手里。
苏锦添像是被点了穴般呆坐在床边,失魂落魄。
“对了,坊间流言虽不可信,但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
男人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了脚步。
“你的确生得很美,配郭盟这样的人,太浪费。”
青崖阁外杀伐声四起,他最后望了苏锦添一眼,转身冲进剑光之中。
荆南棘险些一个踉跄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