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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日日献殷勤》

26. 第26章 自如

喝药的新法子固然有趣,却委实是……

没苦硬吃。

心神冷静下来后,张元曦暗自对月起誓,往后绝不再用这法子了。

虞朔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扇子,不紧不慢地为她摇着,目光始终没离开她那张苍白的脸。

夜风拂过她鬓边,他心底没由来地一阵慌乱。

“……待有朝一日我身死之后……”

她在新婚夜曾说过的话,蓦然在脑海中响起。踌躇良久,虞朔抬手将她耳边的乌发拢好,终是忍不住开口,将心底埋藏已久的疑虑问了出来。

“公主,您的身子……可是还有大碍?”

张元曦正拈着一颗金杏,闻言,眸中陡然掠过一丝冷意。她极自然地嚼着果肉咽下,方将目光从远处收回,回眸一笑:“驸马多虑了,那药不过是调理身子罢了。我这些年亏虚日深,这才汤药难断。”

她将咬过一口的金杏随手搁回碟中,也不管虞朔信与不信,自顾自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拭着指尖。

“太医可有说,这药要喝到何时?”虞朔皱着眉,目光落在碟中金杏的那点咬痕上,顿了顿,方问,“是药三分毒,长此以往终究对身子不好。”

抬眼间,张元曦正对上虞朔忧色未减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那得去问太医署的医官了。”

虞朔唇线抿直,显然对她这般说辞不太满意,却也知晓她若要瞒着,他也无法逼她。弹指间,他心头已有了打算:“臣的表兄游历海外时,曾遇见些擅医的奇人,不如改日请他们入府为公主瞧瞧?”

张元曦托着腮,望着他满脸的担忧,任他扇来的凉风一阵阵拂过肩背。她蓦然想起芙蓉苑初见时,他重伤后的面容苍白,而今已是恢复如初,眉目间尽是英武之态。

她不禁微微倾过身去,凝神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体魄,雄姿英发。

张元曦不禁生出几分艳羡之意。

忽然间,方才那点因他所问而生的不悦,竟没来由地散了几分。

虞朔不明所以,看着她如此莫名的神色,顿时疑惑出声:“公主?”

“驸马是觉得,我阿耶请不来那些擅医的奇人?”张元曦歪着头瞟了他一眼,慢悠悠启唇道,“你若真想请来,倒也无妨。”

若他们真能瞧出什么端倪,也说不得能解她的毒。

然而,张元曦并不抱什么希望。

若是多一分希望,绝望便是多十分。

太医署上下早已束手无策,只指望着有朝一日,那女冠真正能为公主解了毒,让她免受每年余毒发作一次之苦。而事关公主安危,太医署知情者甚少,连脉案都分明暗两份。

“那便说定了?”虞朔目光坚定。

张元曦笑着应下:“便如驸马所愿。”

不多时,体态婀娜的乐伎抱琴而入,向公主与驸马行过礼,便在琴案前跪坐,素手轻拨。

月色溶溶,琴音袅袅。

接连听了几首曲子,张元曦掩唇打了个呵欠,眼眸中已溢出几分困意。

她舒展双臂,阖上眼,倦声道:“歇息罢。”

“好。”

虞朔目光温柔地应着,趁起身的电光火石间,将那只咬过一口的金杏悄然拈起,送入口中。

只轻轻一咬,果肉的甜味便在齿间漫开。

他面上分毫不显,只神色淡然地走到她身旁蹲下,右臂娴熟地搂住她的肩背,左手从她腿弯穿过,将月下佳人轻松揽入怀中。

张元曦也未睁眼,只顺势环住他的脖颈,脑袋往他肩前一歪,任他抱着步入寝居。

待两道交叠的影子消失于阶前,朱门被缓缓阖上。

周遭恭立的一众侍女屈膝相送,除去在外守夜的,便各自退下歇息了。

夜色渐浓,唯闻更漏声迢递,千门万户皆酣眠。

-

距离南山之约,尚有二十余日。

张元曦命府中文士为她写一份前往南山子虚观祈福的表文。

华昭公主每年数日往南山道观祈福,已成惯例。府中文士轻车熟路,不过半日便将表文呈上。

彼时,张元曦正在书房,提笔在虞朔昨日画了几笔的那幅鹤舞图上继续作画。

她见徐怀领着那文士进来,搁下笔:“展开罢。”

“是。”

徐怀应声,与那文士一同将表文展开。

张元曦细细看过,只道一声“可”,便命人送入宫中。

文士持着表文很快退下,只留下欲言又止的徐怀。

张元曦打算这几日费些工夫,将此画作好。待去赴宴时,便将画为赠礼送与永嘉长公主。

她垂着头目光专注,执着笔细细勾勒,却像脑袋上长了眼睛一般,问:“你还有何事?”

徐怀斟酌着开口:“公主,您去南山之事,可曾知会驸马?”

自是没有。

“我去何处,还需他同意不成?”张元曦趁蘸墨的空隙瞥他一眼。

徐怀面色犹疑:“公主想去何处,自是不需要驸马同意。只是……”

张元曦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将狼毫往玉山笔搁上一放,蹙眉问:“你何时变得如此不爽利了?”

徐怀长叹一声,对自家公主不体谅驸马的模样,似乎有些担忧:“今时不同往日,公主既成了婚,与驸马做了夫妻,要离家外出,自然该互相知会一声。倘若来日驸马不告而去,公主难道不恼?”

他何尝不知,前阵子公主闹着别扭,将夜里私自出府的驸马扔去了景月堂。

如今这般说辞,只望公主为驸马考虑一二。

夫妻之间,总归是两人之事。

“他敢恼我?”张元曦不为所动。

她是公主,来去自如,与旁人有何干系?

“公主……”

“好了。”张元曦半是无奈地打断他,“你这把年纪,也该享享清福了,成日操不完的心。若实在闲得慌,便去办张路引,往各州走走,岂不自在?”

“我与驸马之间的事,我自有主张。”

说罢,她不再理他,兀自继续作画。

徐怀见她主意已定,只得退下,暗自期盼驸马收敛些性子,莫要因此惹恼了公主。

若果真惹得公主不悦,他自有手段寻这位驸马的麻烦。

一连几日,张元曦无事便浑然沉浸在这幅鹤舞图上,终于赶在赴宴前将画作完成。

然而,这幅画最终还没有送到永嘉长公主的府上。

只因那日驸马归来,说是一见此画便心生欢喜,一心想求公主赐予他。

任他百般讨好,张元曦无动于衷。

不承想,他竟在当夜的枕席之欢中,软磨硬泡而死缠烂打。张元曦一时不察,竟着了道,叫他遂了愿。

翌日,虞朔抱着厚颜求取的鹤舞图,坦然离去。

张元曦今日难得醒得早,倚在美人榻上,看着他大步流星走出碧梧堂的挺拔背影,一时说不清究竟是恼还是什么。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从不会出现她嘴里的话。

咪呜咪呜~

不知从何处跳上榻来的寅将军,蹭了蹭她的手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喵了几声。

张元曦将它拢进怀里,用下巴抵着它的脑袋蹭了好一会儿。

过了半晌,她到底没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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