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夜澄转头看了一眼泥地里的伞,又重新看向他,她的表情变了,那是什么表情。
“你现在还在想这个?”她松开卡卡西的手,让卡卡西倚靠在她身上,额头抵在她湿漉漉的肩侧。
卡卡西跪着倚靠在一个小孩身上,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奇怪。夜澄大概也觉得这样实在不像话,干脆扶着卡卡西躺下。
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了泥土,隔着衣服贴上他的后背。
伞是黑色的。夜澄走过去捡回那把伞。黑色的伞面沾满泥水,还好没坏,她随手抖了两下,将伞重新撑开,插在卡卡西身侧,只遮住他的头和半边肩膀。
卡卡西仰面躺着,看见黑色的伞面占据了大半视野,雨点接连不断地砸在上面,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伞沿之外,夜澄的头发被彻底淋湿,雨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湿漉漉的,却没有生气的夜澄。
夜澄在淋雨。
卡卡西缓了会儿才想起来夜澄刚才说什么了,夜澄说“你现在还在想这个?”
卡卡西没有回答。
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还能想什么。
夜澄坐在他旁边,她淋着雨问他:“卡卡西,你原来是笨蛋啊。”
这句话过于无礼,卡卡西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本能地反驳:“诶,殿下这么说很过分啊。”他的声音虚弱,尾音却重新染上了一点平日里懒散的调子。
夜澄握住卡卡西垂在身侧的右手,将他的手掌重新抬了起来,夜澄把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侧,她的脸颊被雨水淋得冰凉而湿润。
卡卡西的手指没有多少力气,只能松散地贴着她,雨水便从两人皮肤相接的缝隙里漫过去,穿过他的指缝,沿着手腕流进袖口,又缓慢地淌到他的手臂和胸前。
“我刚才就说了。”夜澄压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这个攻击方式不合适,人体里面的触感太复杂了,只有皮肤是最容易接受的。”
卡卡西呆呆地看着她,他忽然觉得流进自己指缝里的水似乎比其他雨水稍微温暖些,也许是因为它刚刚经过夜澄的脸。
经过她完整的皮肤,经过皮肤下面流动的血液和仍旧跳动的心脏,再顺着他们相连的手流到他身上。这些雨珠是从夜澄身上来的,残留着一点属于她的温度,夜澄是活着的,他清晰地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联系。
也许正因为没有意义,所以格外安全。
夜澄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看着卡卡西涣散的眼睛,问:“听懂了吗?”
卡卡西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还在说千鸟的攻击方式。
“……听懂了。”他说。
卡卡西对这种陌生的情绪感到畏惧,下意识地抽回了手,转移开了视线。
夜澄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苹果味的,夜澄喜欢苹果味的。卡卡西还没开口问,就听见夜澄说:“药,别吐了,很难做的。”
卡卡西缓慢地点头,他第一次吃到苹果味的药,他听夜澄在旁边自顾自说:“以前的药总是味道恶心的千奇百怪,明明病人也是人,难吃的药到底谁能吃下去啊。”
卡卡西听说过夜澄以前身患重病,这是他对她过去为数不多的了解之一。
夜澄说起来的时候没有停顿,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她还在说:“不过做成水果味,价格应该也要贵一点。糖分不能加得太多,会影响药效,只能重新处理药材本身的味道。你们会为了这个多花钱吗?”
夜澄自己得出了结论:“应该不会吧,忍者万一都是那种爱吃苦的呢?兵粮丸就很难吃,但是还是有很多忍者买,这个世界就没有一些好吃懒做的人发明新东西吗?”
夜澄叹了口气,为自己尚未开始便已经断掉的财路感到遗憾。
夜澄还在继续说。
卡卡西从来没见她一次说这么多话,她好像忘记自己淋湿了,从药物的成本说到保存时间,又从保存时间说到副作用。
她的声音隔着雨水传过来,时近时远:“这个药很难做……成本太高,如果拿出去卖……副作用还不确定……没有合适的志愿者,我以前都是自己吃……”
雨点砸在黑色伞面上。
琳和带土站在雨里叫他的名字。
卡卡西。
卡卡西。
“卡卡西。”夜澄的声音从那些过去的声音中间穿过来。
卡卡西睁开眼睛,夜澄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嘴里浓郁的苹果味又把他扯回现实。卡卡西觉得今天的自己像个小孩,幼稚的小孩,卡卡西在心里自嘲。
他不爱吃甜的。
身体却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恢复了一点温度,药物修复他耗尽查克拉后无力的身体,却无法修复他的疲惫。
他的眼皮一阵沉重,闷热的雨季,湿透的衣服,在户外躺下,没有比这个更不好的睡法了。
夜澄凑过来,她的脑袋也钻到伞里,蓬乱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以后,竟然柔顺地垂了下来,湿漉漉地扫过卡卡西的脸颊和脖子。夜澄的头发让雨伞下又短暂地下起了雨,冰冷的水珠从她发梢落下来,沿着卡卡西的脖颈滑进衣领。
卡卡西半阖着眼睛,迟钝地想,还是原来的头发更适合她,柔顺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有些乖顺。夜澄怎么会是乖顺的。
夜澄捧着他的脸,又拨开贴在他额前的湿发,夜澄在检查瞳孔,她在确认他究竟有没有睡着。
冰凉的呼吸混着苹果的甜味,好甜,夜澄做的药太甜了。
他不爱吃甜的,卡卡西在心里再次说。
“卡卡西……”卡卡西模模糊糊地听见夜澄说,“你的副作用是什么……你……你很困吗?”卡卡西感受到夜澄在他的脸上动来动去,还拨弄他的头发。他模糊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夜澄是真的在抚摸他吗?怎么她的体温比常人低好多,这是他经历过最冰冷的抚摸。
“卡卡西,再困也先回答我。”夜澄凑到他的耳边说,声音穿过雨水,她说话时带起一点很轻的风,嘴里的苹果味似乎又重新出现了,太甜了。
回答什么,好困啊公主殿下,他好困。
让他睡觉吧。
是在拿他测试药物吗?真是狡猾的殿下……狡猾的夜澄,任性的夜澄。继续说点什么吧,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夜澄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夜澄问他。
这是什么问题,太傻了。他懒得回答这种问题。
夜澄拍了拍他的脸:“回答我,这是命令。”
“……卡卡西。”他听见自己回答。
“下一个问题。”夜澄仍然捧着他的脸,“你现在正在做什么?”
这又是什么问题,她的问题都奇奇怪怪的,他不就在这里躺着么,让他睡觉吧。
“困……睡觉……”他声音含糊。
“下一个问题,你喜欢什么?”
夜澄……够了吧,这都什么问题,他喜欢《亲热天堂》,那个已经被夜澄嘲笑过很多次的《亲热天堂》。
嘴里的药好甜好甜好甜,浓得化不开的苹果味,卡卡西喃喃:“不告诉你……”
他听见夜澄诶了一声,他才不要说,亲热天堂说出来夜澄一定会露出嫌弃的表情吐槽她,性格恶劣的夜澄,他才不要告诉她。
灰暗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轰隆——”
惨白的雷光从厚重的云层后面划过去,将夜澄近在咫尺的脸一同照亮,她漆黑的眼睛里映出一道白光。
夏季的雷声也总是捉摸不定。
“这个剂量明明没有问题……不会真的要睡着了吧……”
夜澄还在说些什么,卡卡西的耳边一直是她在的声音,还有令人放松的雨声,除了浑身湿透,这确实是良好的睡眠环境。
“卡卡西,卡卡西。”夜澄在卡卡西的耳边喊他。
卡卡西的身体缓慢地放松下来,他在心里嘲笑夜澄,他要睡觉了。
醒来的卡卡西就看见陌生的天花板。
忍者良好的作战意识让他瞬间戒备,他猛地坐起来,右手下意识摸向腰侧,直到浑身的酸痛同时涌上来,才迟钝地想起自己身上没有忍具。
“滴。”旁边的仪器发出声音。
床边和地面堆满了书籍与卷轴,连他躺着的这张床也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几卷资料被挤到墙角,枕头不知所踪,更不用说被褥,床的主人显然没有把这里当成睡觉的地方。
卡卡西脑子里空荡荡的。
“醒了?”夜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抱着一摞资料从仪器后面绕出来,她随手放下资料,伸脚勾过旁边的滚轮椅,再掏出奇怪的仪器贴上卡卡西的写轮眼。
原来是夜澄的实验室。
卡卡西配合夜澄做各种检查,仪器表面的指针来回晃动,趁着夜澄低头记录,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他第一次进入到实验室的内部,房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到处都是书籍和奇奇怪怪的仪器,到是没有看见邪恶的研究内容。
桌面上悬浮着几颗缓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