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激进
“侯君现在可以走了。”华纾展开纸页,便开口逐人。
“娘娘不为我开个门?”谢渊俯身的姿势未动,问。
“侯君再翻回去便是,一道院墙而已。”华纾淡淡开口。
谢渊看着她疏离冷淡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哑笑。
“行,”他挑眉,直起身子后退了两步,“娘娘注意身体,臣改日再来。”
说罢,走出内殿,一个起跳反身,果断地离开了郡主府。
华纾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回想起廊柱后那道身影。
从沈文修私牢里救出来的那名女子,是巧合吗?
当时考虑到那女子的伤重情况,在侯府不方便,便将她一齐带了过来。
现在看来,有待商榷。
翌日,天光大亮。晨雾薄薄笼着郡主府,浣衣院早早传出潺潺水声。
那名女子名唤卫娘,伤势好转之后,不愿白吃白住,便帮着来溪边浣洗衣物,做些粗活。
谨小慎微,低眉顺眼,安静地像透明人。
偶尔和华纾遇上,也只是恭敬地叫一声“娘娘”。
身份悬殊,对她来说,被华纾救下,已是天赐的恩典。
华纾愿意收留她,给她吃穿用度,她不敢再奢求其他的。
她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忘了这份恩情。
快入冬了,溪水越发的冰冷,卫娘的手浸在水里,冻得指节青白。
她洗了一会,实在受不了,双手捧起来哈气。
温热的气息落在手心,转瞬便又被晨风吹散。
就在她取暖的时候,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
“卫娘子,好巧,在这郡主府中,过得可还舒心?”
卫娘哈气的动作猛地僵住,拢起袖子背对着他,继续浣洗衣裳,没搭理他。
男人见她不理睬,冷笑一声,寒碜道:“怎么?以为躲进郡主府,得了华贵妃庇护,就能彻底脱身,装作不认识旧人旧事了?”
“烂泥里的人,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他说得难听。
卫娘卖力地搓着衣服,故意把浣洗衣裳的声音弄得很大,故作茫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此处是郡主府的浣衣池,还请速速离去,免得引来护卫。”
男人见他几日不见,脾气硬气了,低低嗤笑一声,往前又踏了一步:“卫娘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你当我不知你的底细?”他凶狠地警告,“你那好赌成性的老爹,如今还在赌坊里欠着一屁股债,日日被人追打,只差打断一双腿,就能被丢去乱葬岗了。”
卫娘搓衣的手猛地一顿,木槌磕在青石上,“咚”地一声轻响。
“我没有父亲,你认错人了。”她咬了咬牙,十分冷漠地说出了这句话。
嗜赌如命,六亲不认,疯疯癫癫,这样的父亲,她没那个福气。
“好啊,这才几天,就断绝关系了?”男人讥讽道,“当年你爹拖着我夜夜赌局,败尽我家产,毁我前程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不认他这个父亲了!?”
“你自己心性不定,受了他蛊惑,与我何干。”卫娘反驳道。
“与你何干?”男人自嘲,“呵——”
“我告诉你与你何干!”他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气息压迫着卫娘单薄的身子,一股可以碾碎一切的不甘与冷戾好像冲破了许久得不到发泄的束缚,在这一刻喷涌出来。
“我家世寻常,不算大富大贵,也比不上他们那些达官显贵,但好歹安稳清白,自给自足。”他喉头重重滚了一圈,咽下一口浊气,手背青筋隐隐浮起,一字一句,“我年少苦读,日夜伏案,寒窗十载,只差一步便能入仕科考,稳稳挣个光明前程。”
“但是,就因为你,这些都没了!”他吼道,眼眶涨得通红。
声音不大,却饱含怨愤。
“就因为我与你定了亲,你爹便日日缠上了我,起初让我小玩两把图个乐,后来诱我翻本,逼我加码,”男人回忆起那些纠缠不休的日子,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厌烦,“甚至到了最后,我稍有不从,他便拿你说事,居然妄想威胁我。”
“说什么‘未来女婿应当活络些’,‘为了你将来能养得起卫娘’,狗屁的东西……”他嗤了一声,鼻翼微微翕动,像是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市侩气息,满眼的鄙夷。
他紧接着低声啐了一句,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简直讽刺。
卫娘愣愣地坐在那,动作早已停住,冰水顺着指缝淌落,浑然不觉寒凉。
她与他年少相识,相知,相爱。
那时的他,眉眼清正,勤勉上进,是邻里都夸赞的好儿郎。
她心悦他,他待她真心,两家早已互换庚帖,定下婚期,只待年岁到了便可三书六礼,十里红妆。
算是一桩极好的姻缘。
起初,男人自知赌博无益,书中的知识教他,君子当守本心,远贪妄,狠狠回绝过卫父好几回,坚决不碰。
卫娘也天真地以为,他会守得住本心,不会被那些虚浮的输赢迷了眼。满心憧憬着他金榜题名,即使生活拮据,还是替他攒着笔墨银两。
可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人心的防线本就脆弱,经不起摧残。
耐不住卫父软磨硬泡,又年轻,心性不稳,终究一步步陷落泥潭。
好赌的人总想着一两的银子能生出千两的利,赢了便想再赢,输了就盼着翻本,无休无止。
卫娘的心口像是被碎冰砸满,眼底蒙着一层灰暗。
“那都是你活该,”她缓缓闭了闭眼,漠然道,“你恨又如何,这都是你自找的。”
她早就叮嘱过,赌场如阎罗殿,去了就回不来了。
自己管不住腿,受不了诱惑,怨不得旁人。
“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开始赌了。”卫娘有些疲惫,“我劝过你,也求过你,可你听进去半句了吗?”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安静了,她转过头,看向男人丑态尽出的面庞,顿时觉得自己白费口舌。
男人冷哼一声,恶狠狠地回看向她:“别把自己说得这么高高在上,你劝我收手,说得好听。”
“我读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