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因着这封信,澜相怡起初吃这份早膳时并不愉快。好在太祖母与大伯母一直关心她。
“哎哟,瞧瞧这孩子眼下这块乌青,一看就知,平日肯定是睡不好。”
大伯母心疼地打量着澜相怡,嘴上说着便动手盛了一碗肉粥、一份饺子递到了澜相怡跟前:“最近京内颇有名气的皮蛋肉粥与水晶虾饺,我一早托管事让人去繁华酒楼买来的。尝一尝味道如何?”
“谢谢伯母!”澜相怡眼冒金光,倒也是毫不客气地开动了起来。
“... ...”
一旁坐在她身侧位置的李翎见了她那副吃相,竟有些一言难尽。
旁人不知还以为她在公主府饿着了呢,然而实际上,除了与公主同桌用膳时,她每回私底下都是这副吃相。公主面前一套,自己私底下又是另一套。
太祖母在旁看着笑了起来,随即余光瞥见了安静的李翎。他没有动筷子,或者说,似乎有些窘迫不习惯。他以往做惯了侍卫,总是跟同辈的下人或者与澜相怡一同用膳,而今突然被一群长辈围观。
他却显得不自在了起来。
澜相怡嘴里刚送了一口粥咽下,余光却一直在注意李翎。自然,连他所表现出的异样也注意到了。
这是脱离世孙身份太久,都难以适应了吗?
“不必拘束。”这时老太君开口了,她目光打量了眼李翎,竟叹道:“记得前些年,老头子还在时。我便同他曾拜访过你爷爷,那时见你可全然没有如今这般消瘦。”
听着老太君的话,澜相怡想到了前世记忆中,李翎做鹤侍卫的那些时光。其实当年她只是给他改了化名而已,至于要他当侍卫这件事。根本不是她能拿主意的。
她隐约记得,是她将人从临安带回去后,夏嬷嬷当着他们的面给母亲提议的。
那年,澜相怡从临安将李翎悄然带回来了公主府,顺着一并告知了母亲自己给李翎取了化名的事。
“如今李公子身份窘迫,他的爷爷与父亲,前不久才在菜市行刑。女儿想着‘李翎’一名,恐招祸端,暂用不得。便自主给李公子取了一假名。取自临安闻名之鸟,红冠白羽,大睦固素有雅致仙鹤一称,丹顶鹤之‘鹤’字及李翎之翎字,化名——鹤子翎。”
“嗯,你倒算是有心。”长公主看向李翎问道:“那李公子意下如何?”
“禀公主,小子自幼本就酷喜白鹤,也常会请人制些绣有仙鹤花鸟图样的屏风、袍子。故而自是喜欢的。”
李翎说完后,母亲正准备安置他。澜相怡记得,当时夏嬷嬷看着他们二人并排站一块,眼底流露出了些许不满嫌恶。但转瞬即逝,澜相怡那时也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而让她如今确信自己当时并非眼花的理由,并非在于如今发觉夏嬷嬷真性,还有当年她主动凑在母亲耳侧,不知说了些什么悄悄话。
母亲听后眼前一亮,眼底闪过狡黠,竟变脸色,一改方才那副从容之态,笑看李翎道:“李家公子,而今你身份敏感。摄政王的人到处在寻你,本宫这边也很是为难。只怕万一哪日被他发觉公主府藏着一位来路不明的公子。不如这样,你暂冠‘鹤子翎’之名,在郡主院内担任相怡侍卫之职。倒也不算委屈了你。如何?”
“... ...”
李翎没有接话,反倒是澜相怡听见那句‘不算委屈’吓懵了。她忙扭头去观察李翎神态,只见他虽未言,却是不经意间瞥向了母亲身旁的夏嬷嬷。
如今回想起来,想必他应当是那时就看出了夏嬷嬷异样。以及她与母亲当时的盘算。
或许她们认为单救下李翎,未必他爷爷就会往公主府靠拢,但若逼一把呢?
把这位‘客’转变为‘人质’。作为爷爷,莫非还能不要孙子了不成?毕竟李翎,可是李家独苗,李世子留于世间的唯一之子。
即便当时骄纵如澜相怡,也觉得如此不妥:“侍卫?母亲这怎能行?”
“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长公主瞪了多嘴的女儿一眼,随即无言再度看向她一旁的少年。
当时李翎拱手,道:“任凭公主安排。”
回忆完这些,再结合前世在冷院的时光,而今身处澜府的澜相怡看向已脱离公主府的李翎,不禁有些感触。
鹤子翎这个名字,是她看见天边飞舞的白鹤时取的,本意只是觉得丹顶鹤实在唯美,感叹白鹤不愧被称为仙鹤。后来在临安见到他,他虽显狼狈,身上那股气度却令人联想到来时途中望见的那只仙鹤,故而才想出了这个名字。
实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所以前世在沧州,当他亲口说这个名字可以当他的字时,她是不信的。即便是如今也不信。她认为,他铁定讨厌这个名字。
“这个给你。”澜相怡眨眼,将自己跟前只动了一个的整盘水晶虾饺推到了李翎跟前:“我只吃了一颗,其他都没动过,你可不能嫌弃。”
李翎对上她的视线,又低眸看了眼她递过来的一盘吃食,怔住了。
不仅是他,连其余人也都愣住了。
“... ...”
“?”
意识到什么的澜相怡,狐疑地扫过周围所有无言看向自己的目光,皱眉道:“都看我作甚?我脸又没花。”
其余人不知昨夜公主府一事缘由的倒没什么,只当是澜相怡知书达理。但澜衍不同,他知道夏嬷嬷是因为为难女儿,也知道妻子昨夜是因何发作。
意识到什么的澜衍,瞪圆了眼,迅速在自己女儿与李翎之间打量。确实察觉出了一些不对。
比如,周遭这么多位置,澜相怡明明可以选择坐在老太君或是她大伯母身侧,可她都没有,而是几乎本能地就来到李翎身侧坐下。
并且这二人均未发觉如此行径过于亲密了些。
“不会吧...”澜衍别过头,捂脸想到了妻子昨夜在厅堂开口质问澜相怡的话,并说是‘鹤子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