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当夜,澜相怡便被接回了澜府居住。至于李翎,自打澜府这一遭,便也随同她一并离开了公主府。他不曾表现出留恋,兴许于他而言,母亲将他当做侍卫的行为,他早便看出什么了吧。
在澜相怡看来,他的脑子总是比她要灵光的。倘若说她是直到偷听到母亲的话以后,方才意识到母亲将他留在公主府当侍卫,不过是用来威迫他爷爷的手段。
那他呢?
他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的?从他对公主府没有表现出丝毫留恋起,澜相怡便觉得他应该早意识到了。至今对于前世最后听见的那句‘因为我恨’,她似乎又有了新的解读。
但她相信,她目前已知的信息,并不是全部。因为,方才在堂屋外,她从母亲口中听得一个消息。
李老将军,没死。而李翎之所以能活,是他父亲牺牲了自己,在摄政王眼下进行了偷梁换柱之举,方才没有让摄政王起疑。
而这,也是为何当年她目睹整个刑场时,那位被视为‘李老将军’的人,始终一言不发。也是为何,李世子要大喊那句昭贼是狗。兴许不仅是为了痛快,也是为了将众人的注意集中在自己身上。
抵达澜府后,澜伯深深瞧了跟在父亲身侧的澜相怡一眼。轻叹了口气,随即看向了澜衍:“二弟。你最后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澜衍未直言作答。
“你可考虑清楚,这驸马都尉一职倘若没了,就是真没了。大睦规定,公主驸马和离,驸马不得科举,不得重返朝廷。”澜毅说:“更何况,即便你上书,你的折子也传不到天佑陛下手上,公主会先截了。而她也更不可能批准。”
“况且一旦和离,便预示是澜府翻脸无义。母亲她也不会同意。”
“那我能怎么办?”澜衍面露挣扎,脑中想到的是长公主那句‘凭什么’。不是不爱,而是他已经很难再把她拉回来了:“她为了效仿她母后,甚至连女儿都可以衡量其可用价值,随之冷血抛弃。”
“等吧。”澜毅长叹了一口气:“她兴许总会醒悟。人总要栽了跟头、摔了跤,才会知道疼。等哪天她自己想通了,说不定就亲手把那老嬷嬷除掉了。不过长公主聪明了一辈子,到头来怎么连自己女儿都不如。连我这自幼呆到大的小侄女都比她先看清。”
“?”被点名‘呆’的澜相怡:“大伯,什么叫呆啊。相怡也是挺机灵的好不好!”
“好好好,大伯不打趣你。”澜毅仰头看了一眼天色,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这一来一回耗费了不少时间。老太君年事高,此刻应当已歇下了,便明日再寻她问好便是。相怡的闺房就安置在你院落的隔壁。这院子叫怡心院,是母亲早前准备的,都是按照相怡的喜好置办修建的。可能不如公主府的郡主院大,但终归是老人家的一番心意。说起来泰康二年,自从得知公主为了力保梅氏一族的一个余孽与泰康陛下大吵一架后,老太君便总是在忧心公主的事,尤其不放心相怡。于是便命令建了怡心院。她老人家早有想将孙女接来的打算,奈何寻不见由头,也没有机会。不过此番既然回了澜府,那从此就让相怡住那儿吧。”
澜相怡面露意外,似乎没想到自己老太君竟一直在为自己操心。而且专程给她建了院子。
不过...
前世在冷院时,她好像听下人提过,澜府曾来讨要过人,奈何母亲不许。夏嬷嬷给他们的借口是,他们没有理由接走犯错的郡主。确实,当时可没她让茉香去澜府求助一举,她没有主动求。
李翎那时境遇也没比自己好哪去,母亲对他们两人的掌控欲太强了。强到李翎一有小动作,就会被夏嬷嬷带着人包围警告。好像生怕李翎跑了。倘若李老将军还活着。那母亲应该是怕李翎溜走,去寻李老将军,一去不回了。
因而便让夏嬷嬷将人看得死死的,也把她一起看管起来。毕竟...按李氏家训,似乎是不允许抛妻之行的。所以她觉得李翎要跑,会带她跑。而事实也确实有两次她半夜被李翎叫醒,试图逃跑。奈何夏嬷嬷像鬼一样每次都能挡在他们跟前,并抓住他们。
想来应当是冷院内遍布眼线的缘故。至于去往沧州之后,澜家更没可能接她回去。因为...
母亲长公主要求天佑皇帝下的那份:【明惜郡主,澜氏之女,相怡。德行有亏,肆意妄为,难配郡主之仪,有失皇家颜面,故贬为庶人,流放沧州。永不得回京。】
就这道她索要来的圣旨,堵死了老太君想要接她回来的心。而作为傀儡皇帝,小舅舅根本难以拒绝拟写这道圣旨。因为长公主即便失势,可她当时的权威确实比他大。
好狠的母亲,好生歹毒的夏嬷嬷。为什么说夏嬷嬷歹毒,因为澜相怡知道母亲的性子想不出这么歹毒的圣旨,故而那时她就在想,是否是有人在母亲耳边吹过什么‘京城不安全’‘公主府失势难护女儿’‘送女儿远离京城才是保护’,使得她作出了不许她回京城的决定。
澜相怡了解母亲的性情。所以她知道,要让母亲作出这种决定,必须也只能是用这种借口催眠她,且催眠她的人必须是她极其信任的人。只有如此,她才能深信不疑。
前世她就对此隐隐有所怀疑,只是不知道是谁。只能当是爹娘讨厌自己,在保护自己。而今知道了,此人必是夏嬷嬷无疑。
“大哥。”澜衍突然道:“我想雇些高手,去将那夏嬷嬷给——”
澜衍没有将话说完,而是对着澜毅做了一个抹脖子的举动。澜毅没有答应或反驳,只是道:“你自行作主,此事我不插手。但万事需谨慎。”
“... ...”
澜相怡瞪着一双大眼盯着他们兄弟,疯狂眨眼。随即又扭头忙看向了就自己身侧,表情无语的李翎。周围的下人早在入府后就散了,茉香红月、慕青他们也去帮她去准备收拾了。似乎是大伯刚入府,就与他们说了怡心院的事。所以他们先行过去了。
因而,此刻只有他们四个人。而李翎虽未出声,但表情也是一言难尽。这对澜家兄弟竟当着他们两个小辈的面密谋?
“至于翎儿你,”澜毅看了过来道,“我那外出游学的长子,他院中的书斋内留着一张床,那房间一直空着,你便暂歇在那吧。”
李翎拱手道:“小子在此谢过澜伯的收留之恩。”
之后澜毅负手先行走了,澜衍目送兄长稍显疲惫的背影。沉默半晌,方才重新理好情绪,看向身侧两个小辈。
“子翎,你随我一道吧。待我先行送相怡去怡心院。之后便送你去我那大侄的书斋。这点小事,便不必多劳烦谁了。往后在澜府若有疑问,尽管来问我。我虽不及兄长,年轻时同你父亲关系要好,但终究也是澜家人。你亦可以唤我一声澜叔。”
“在公主府的这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