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日落11
秦淮月陪林璟阳去探访了那位老病号,复诊完出来,她跟在林璟阳身后走着,走着走着,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落到了他的背影上,他好像对这里的路摸得门儿清,知道该往哪边拐,也知道哪条巷子是死胡同得避开。
就在她盯着林璟阳走路的样子走神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一条手臂向后横栏过来,挡住她的去路。
“别看我,看路。”林璟阳说。
……这人后脑勺长眼睛了?
秦淮月只好刹住脚步,低头一看,一滩发黑的污水正横在面前,上面还浮着些沫子,她差一点儿就踩进去了。
“谢了。”刚才那一拦猝不及防,她的心脏也好像跟着空跳了一拍。她偷偷抬头去看林璟阳,他已经收回了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秦淮月跟上他,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阴影里晃悠出来几个男人,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秦淮月。
领头的那个男人歪着脖子,后槽牙咬着根儿烟,走到他们身前,堵住了去路,张嘴先喷出一口浓烟:“呦,哪儿飞来的漂亮鸟儿?”他咧着嘴笑,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走错地方了吧,哥哥们带你找点乐子。”
浓烈的酒气和劣质的烟味混在一起撞过来,秦淮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旁边另一个男人嬉皮笑脸地斜睨着林璟阳,舌头舔了舔嘴唇:“这你男人?看着可不想能护住你的。”说完,那只脏手就从侧面伸出来,冲着秦淮月就去了。
在那只手快碰到她的时候,她直接举起了相机对准了那几张令人作呕的脸,声音带着股硬气,用阿尔扎语砸过去:“滚开!我是国际记者,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全被我拍下来了,想上国际新闻就试试。”
几乎在她抬起相机的同一刻,甚至更快,林璟阳已经侧身一步,完全挡在了她面前,严严实实地将她护在身后,他抬起眼皮,慢慢扫过眼前那几张不怀好意的脸,最后目光钉在领头的那人身上:“不管我是谁,你想碰她,不行。”
那几个男人显然被这默契的联防震慑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横肉抽动几下,嘴里的烟灰掉了一截儿,嘴里骂骂咧咧些下流话,脚下迟疑着没再往前迈。
他们或许不怕打架,但怕被拍下来上头条。
这点顾忌在粗野的脑子里转了几圈,终于让欺软怕硬的本性占了上风。
最终,为首的那个啐了口最下流的脏话,悻悻侧身,肩膀撞了一下旁边的男人,不情不愿地让开了道路,其他人也跟着让开,但目光依旧黏在秦淮月身上。
林璟阳见状,右手向后一探,一把抓住秦淮月的手腕:“跑!”
话音刚落,人已经带着她冲了出去。
秦淮月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向前踉跄,随即脚底生风,在迷宫似的巷子里狂奔起来。风声在耳边呼啸,混合着后面含糊不清的叫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林璟阳带着她绕过垃圾堆,避开垂挂的杂物,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左拐右拐。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能跟着那股牵引的力量,拼命迈动发软的双腿。
他们一路狂奔,跑到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才停下,太阳的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秦淮月肺里想有火在烧,喉咙又辣又痛,腿一软,不管不顾就要往下坐。
“先别坐下。”林璟阳一把托住她的胳膊肘,撑住了她下坠的身子,“刚跑完不能马上坐,走几步缓一缓。”
秦淮月喘得说不说话,眼前都有点发黑,大半重量都挂在了林璟阳那条结实的手臂上,他就这么架着她,慢慢走了几圈。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行了。”
他松开了手。
她抬起了头。
林璟阳也正在看着她,眼底有些还没散尽的情绪,浮浮沉沉,看不真切。
两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喉结滚动:“……还好吗?”
“嗯。”秦淮月别开视线,假装去看天边,她的心脏还在咚咚地跳,比狂奔时慢不了多少。
“以前碰到过这种情况吗?”林璟阳问。
“没碰到过,我之前的遇到的都是很善良的人。但是我也并不意外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毕竟没办法保证遇到的一直都是好人,这个世界上哪里没有坏人呢?我也不可能一直都有好运气。”
“那你刚才害怕吗?”
“一开始我没顾上害怕,直到你拉着我狂奔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心跳得厉害。”
“但是我很害怕。”林璟阳说。
秦淮月歪头看他,有点意外:“你也怕?”
“嗯。怕你出事,他们人多,万一真动起手来,我没把握能护住你。”
*
日落时分,医疗队的人在收拾东西,准备撤了。
同事李明宇拍了拍车门:“璟阳,走了。”
林璟阳正弯腰锁好药箱,闻声抬头,先看了李明宇一眼,目光又移向不远处。
秦淮月正蹲在义诊结束的老人面前,侧耳倾听,残阳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描了一道毛茸茸的轮廓,几缕碎发被风吹着,在她脸颊旁边晃,她随手将它们别到耳后。
林璟阳收回视线,朝李明宇点头:“你们先回,我有个用药记录落下了,我回去问一下,补完再走。”
李明宇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看看他,咧开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摆了摆手:“行,那我们先撤,你自己当心。”
说完他便跳上车,车门“嘭”地关上,引擎发动,车子颠簸着离开。
秦淮月又低声和老人说了几句,才直起身朝他走过来:“是很重要的记录吗?”
林璟阳转身面对她:“嗯,要处理一下。”他顿了顿,又超级自然地问道,“不过弄完可能没车了,方不方便搭你的车回去?”
话说得自然,理由也正当,一名医生因为工作耽搁了,搭认识的记者的顺风车回城再合理不过。可秦淮月看着他被日落勾勒得有些模糊的侧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记录是真的忘了,还是压根儿就没这回事?
她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