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日落12
接回阿米娜已经有几天了,此刻她正坐在餐桌边吃着早餐,但她的注意力没有完全在早餐上,视线时不时飘向秦淮月放在桌角的那台相机。
秦淮月注意到她的视线,把一杯热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想看看吗?”
阿米娜抿着嘴唇,用力点头。
秦淮月刚伸手去拿相机,敲门声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
韩枫站在门外,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月姐,联合采访可算搞定了,累死我了——”他一只脚刚踏进门,大嗓门就在瞥见阿米娜的时候猛地噎了回去,硬生生压低了音量,“这就是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小姑娘?”
秦淮月点头:“嗯。她叫阿米娜。”她走到阿米娜身边,弯下腰轻声说,“阿米娜,这是韩枫哥哥,也是记者,就住在隔壁。”
阿米娜往后缩了缩身子,小心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韩枫见状,立刻咧开嘴笑,在背包里掏了掏,摸出一板巧克力,递过去:“嘿,阿米娜,你好啊,这是给你的,吃了甜的能好过点。”
阿米娜先看向秦淮月,见她点头,才小心地伸出两只手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韩枫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顺手把背包放到地上,看到餐桌上的相机,乐了:“想看这个?”
阿米娜:“嗯。”
“这台可是我的老伙计了。”韩枫拿起那台相机,指着上面的按钮,话又多了起来,“你看,这么一转,就能把东西拉近,这里按下去就是拍照。”
他一边说,一边随意地把镜头对准窗外那株花期已过的金合欢树,枝头只挂着几片蔫蔫的叶子,按下快门,把屏幕转向阿米娜。
阿米娜凑过去,盯着上面清清楚楚的影像,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
她伸出小手,学着韩枫拿相机的样子,两只手捧在眼前,对着韩枫按下快门:“咔嚓。”
韩枫竖起大拇指,挺认真地说:“有天赋,以后说不定是个厉害的记者。”
阿米娜脸红了,低下头,悄悄弯起嘴角。
此时,敲门声又响了,秦淮月走过去开门。
林璟阳提着医疗箱站在门外:“我来看看阿米娜,给她换换药。”
秦淮月让她进来,转身往回走,林璟阳跟着她往屋里走,朝正在扮鬼脸逗阿米娜的韩枫点了点头,韩枫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继续挤眉弄眼。
阿米娜看到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
林璟阳坐到沙发上,把医疗箱放到茶几上打开,弯腰凑近看了看她额头上的纱布,动作很轻地拆下来,又蘸了点药水慢慢帮她上药,嘴里轻声问:“疼不疼?”
阿米娜摇了摇头,然后乖乖地一动不动。
秦淮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动荡时局里,这些画面美好得不真实,像偷来的一样,可又忍不住让人贪恋。
她举起手机,对准这三个人,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
三人闻声抬头。韩枫反应最快,立刻咧嘴,冲着镜头比了个夸张的“v”字手势,手指头差点戳到阿米娜的脑袋。林璟阳弯了弯嘴角,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缠纱布的动作。阿米娜则是好奇地看着她,大眼睛里满是懵懂。
“留个纪念。”秦淮月放下手机,心里却希望这美好的时刻能够久一点,再久一点。
*
接下来几天,公寓里有了种不一样的节奏。
韩枫几乎天天跑过来蹭饭,美其名曰改善伙食,其实变着花样给阿米娜带零食,还开始教阿米娜简单的摄影技巧,兴致勃勃地翻出自己过往拍下的作品给她看:市场里色彩斑斓的香料堆,红的黄的绿的堆成小山;阳光下的古老清真寺,尖顶戳进蔚蓝的天空里;弹坑旁边一株意外盛放的野花;甚至还有一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抓拍下来的,秦淮月和林璟阳坐在一起看日落的背影。
阿米娜指着照片中那两个身影,仰起头问:“是月姐姐和林医生吗?”
韩枫嘿嘿一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一划,照片翻了过去:“眼睛还挺尖。”
林璟阳还是按时来换药,检查阿米娜的伤口愈合情况,待的时间却一次比一次长那么一点点。有时候会带来一小包从集市买的椰枣糕,油纸抱着,拆开能闻到一股甜腻腻的香气,吃起来甜得齁人,阿米娜却很喜欢,每次只舍得掰一小角,剩下的用油纸重新包好。
林璟阳不怎么说话,多半是安静地做事,或者听韩枫胡侃,但阿米娜有时候会小声告诉他,今天又跟月姐姐认了哪几个字,或者韩枫哥哥教他认了相机上的哪个按钮,他会很认真地听着,然后点头说“嗯。很好。”
秦淮月则是抽空教阿米娜认字和简单的算数,这孩子聪明得让她惊讶,学得快,记性也好。
有天深夜,秦淮月刚改完一篇棘手的稿子,揉着发僵的脖颈走出书房,阿米娜正蜷在客厅沙发上,背对着她,小脑袋低着,膝盖上摊着本秦淮月送她的笔记本,正用笔写着什么。
秦淮月以为她在复习白天教她认过的字,轻手轻脚走过去,想看看她写得怎么样。
结果发现阿米娜在临摹一张秦淮月的照片:她坐在一截矮墙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她疲惫的侧脸,手指停在键盘上,眼神望着屏幕外的某处。这张照片秦淮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