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杀戮
聚起的云团浓密，一层接着一层，倏地散开，露出灰蒙蒙的长空。
周遭静悄悄，见天罚不再降临，地面恢复了往昔的静。
沈萸飘在璇希的身边，又见一小孩跑到璇希的身后，好奇者眼睛看昆檀。
璇希抬眼和主君对视，主君移开目光，她才将手覆盖在小孩的头上，慈爱地揉他发旋。
“多谢。”稚嫩的声音，故作深沉，惹得沈萸弯腰去看他。
竟然是温醉觉！
许是他们口中的主君的人，率先朝昆檀下跪，温醉觉紧跟在其后，见状，众人纷纷效仿，奉她为神明。
熟不知，她的到来，本是要毁灭他们的。
沈萸便看着昆檀一面和天对抗，一面安置好他们，为所剩的人都称之残遗族，她想要保护这些人。
神谕要灭世，她偏偏要救，既然天道追着杀，那她便瞒天过海，世界之大，残遗总能安于一隅。
沈萸觉得讽刺，昆檀也曾有过爱心，可是为何后面也变成了屠杀、掠夺者？
看着那些知道了她的身份的人，一面敬爱她，一面又在猜测她是否会像神一样夺走他们的性命。
难道是因为她所倾赋真心的人背叛了她，导致她的疯魔行为吗？可她在云端受戒时，并未提及要杀害残遗族，且在她出来之后，也并未找残遗族报仇。
沈萸在一旁急的发愁，她找不到一个改变的契机，而日子愈过久，璇希的肚子逐渐大了起来，沈萸无人可说话，就只能趁着无人时，坐在璇希的身边，和未出世的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若是孩子出世，她能抱到，日后还能和寂昀打趣说，“你出世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寂昀啊，寂昀。
沈萸眼眸一暗，迫使自己不再去看璇希的肚子，去寻昆檀。
昆檀打算将天池的水引到地上，待干涸的地表喝饱了水，冒出绿色的苔，非神界的灵气便会慢慢恢复。
甫一寻找，沈萸第一次见到柏雎。
苍茫茫的天地中，天池的水如白薄丝绸从天而悬，落在空中，垂在地上。
柏雎与昆檀隔着那层薄薄的水帘而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昆檀率先打破，声音穿透那层几近透明的水帘，“你真心觉得神谕都是对的吗？”
柏雎身形微动，玄黑外袍溅上水珠，洇湿却又不明显，“神谕从不出错。”
昆檀冷笑，嘲讽刺破沈萸的耳膜，“我会向你证明神谕也会出错。”
“非神界必须摧毁，”柏雎靠近昆檀，“开辟的世界，已经生长出新的生灵，非神界只会掠夺他们的生机。”
昆檀转身，柏雎向前一步，停在了那道不明显的界线后，急忙说道：“非神界已经开始坍塌，昆檀，收心吧。”
脚步一顿，昆檀望向远处。
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出发。
昆檀吞了一口唾沫，微微回头，半阖眼帘，“让我做一次道别，柏雎。”
沈萸停在原地，见柏雎保持着姿势一直不动，便三步一回头跟上昆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这片
昆檀没有放弃残遗族的想法，她花费大量的心力，将残遗族迁到天池的附近。
天池下已经长满了浅绿的草，璇希也在昆檀的指引下待产。
这天，主君领着族里面的青年，开拓天池附近的领地，寂衔也跟在后面，离别时，璇希脸色苍白，强装镇定，临行前，在他的耳边细语，两人相视一下后，她便守着寂衔离去的背影。
约近中午时，天罚又一次来临。
天一瞬暗下，排山倒海的乌云笼罩整个营地，浓云后酝酿着震天的雷鸣，白亮的闪电破碎一切安宁。
妇孺通通藏匿了起来。
云层露出一个小孔，原是有人踏破密云而来。
竟然是柏雎和潋滟，两人面色严肃，一黑一白恍若那夺命的黑白无常。
昆檀掀帘而出，盖住她身后一声比一声痛苦的呻吟声。
潋滟迈出一步，“昆檀，神谕让我等缉拿你。”
“那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潋滟没有和她动手，她朝后退了一步，偏头看柏雎，柏雎轻轻启唇。
昆檀仰头，痛苦跪在地上。
“柏雎！”
潋滟这才束缚起昆檀的双手，封她的法力。
两人一左一右扛起昆檀。
“帐篷里面有人在生育。”昆檀试着说服潋滟和柏雎。
“生死有命，他们本就不该活到现在。”柏雎冷冷回头，底下的残遗族躲在遮掩物后，试图躲开天罚。
“可是他们又有什么错？”
柏雎不语。
“他们为神谕所造，我们三个同样为神谕所造，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神柱说，非神界的人贪心，想要追求的更多，即便是抢占了其他生灵的生机，可在这里，昆檀并未看到如同神柱说的那样。
她只看到了一群质朴的人，虽然他们种族之间也会有摩擦，可神谕就能保证其他的生灵之间不会有摩擦吗？
“它所造的世界生出了自己的内核，就要毁去，那我们呢？若是哪天我们不为神谕所控制，它便不会将我们毁去吗？”
“昆檀！他们已经和我们并无差别，能御风，能唤雨，能有情，能创造生命，却还想要独霸这个世界，独霸神界……”
人人都想要神的力量，却不履行神的义务。
昆檀耷着头，任由他们带走。
沈萸跟上昆檀，却发现如何也飘不到上空，只能见他们三个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要她在这里做什么？
要怎么离开？
昆檀就要被关在云端了吗？
沈萸扯了扯嘴角，渐渐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云层后藏匿的惊雷，爆发出来，帐篷里面躲着的人跑出来了一些。
闪电劈在陆地上，冒出青茬的地面冒出黑色的烟，寸寸青茬褪下表面。
沈萸闻到烧焦的味道。
“主君还在那儿！”
温醉觉闻言，从妇孺的身后跑了出来，奔向他们离去时走的道路。
“少君！”
残遗族跟在温醉觉的身后，留下手脚不麻利的族人在营地。
“啊！”
痛苦的叫声，拉不回离去的族人。
残遗族已经多年唯有诞生过生命，留下的族人面对这个场景也不知要做什么，面面相觑。
沈萸深深呼吸，闯进帐篷里面。
璇希的额头上沁满汗水，额角青筋暴起，微微张开嘴巴，半阖眼睛，胸口微弱起伏。
“她快要不行了，”年纪稍长的蹲在璇希的身边，对身边的人说，“大长老说得对，我们一族，不能再有生命诞生了。”
“神仙说，它是天赐。”年轻的族人指了指璇希的肚子。
“可是她被押走了，她是个罪仙。”
见年纪稍长的族人，把手压在璇希膨胀隆起的肚子上面。
璇希聚起神情，嘴唇发白，眼神凶狠地盯着她，“我若是有事，我丈夫寂衔不会放过你。”
年轻的族人猛拉开稍长的族人，讪讪道：“他们一家本就疯狂，上一任主君死在寂衔的手里，即便他被放逐多年，看上去和善许多，但我们也不要主动招惹。”
说罢，不再动手，安静在一边洗湿了又干的布。
“不好了，主君受伤了！”
外面大声一吼，帐篷里面的人赶忙站起来奔向外面。
沈萸抬起手，他们每个人都从沈萸的手臂上穿透。
她不能附在任何人的身上。
璇希深深呼吸，半阖着眼睛，视线投在了沈萸的身上。
沈萸一愣，移开了位置，却见她的视线始终在她的身上。
奇怪了。
沈萸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伸手覆盖在她的肚皮上。
她安静地看着沈萸，并未出声制止。
温热的肌肤下，藏着两道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