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第一百三十八章 权衡千思
晨曦透过茅屋的破窗棂漏进来,细弱的光落在土炕上,将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林清芜盘膝坐在草席上,一夜未眠。
油灯里的油快熬干了,灯芯结着长长的灯花,噼啪炸出一点火星。她面前的泥地上,用碎石子画着两条路的轮廓 —— 一边是泉眼,一边是远山。石子摆了又挪,挪了又摆,反反复复,始终落不下定局。
昨夜从泉边回来,她就把自己关在了茅屋里。
两条路的分量,她比谁都掂得清。
若是选血战。泉边就是战场,青石栏会被血浸透,两族的猎手倒在水里,死一个少一个。就算夹缝聚落拼赢了,山族退走,剩下的泉水也撑不了一整年,最后还是要另寻出路。平白多添几十条人命,世世代代结下血仇,往后子子孙孙都要活在报复与厮杀里。
若是选迁徙。丢下祠堂、田地、世代扎根的故土,往苍墟山深处走。山里有凶兽,有瘴气,有断流的深涧,老人孩子经不起长途颠簸,走不到新水源地,就得折损一半。就算侥幸活下来,找到的新地方未必有活水,未必能耕种,往后的日子照样难。
怎么选,都要死人。
怎么选,都要留下满地遗憾。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的半片兽骨简。骨片温温的,比寻常兽骨要暖,像是藏着一点微弱的力道。原主萍阿的记忆在心底翻涌,兄长倒在泉边的画面一次次闪过去。当年兄长也是这样反复掂量吗?也是这样怕选错一步,就有人送命吗?
从前在疾苦苍生境,她见过太多死亡,知道人力有边界,做不到救所有人。可那时候好歹有个谢崇安当靶子,有股恶势力可以去扳倒,所有的苦,好歹有个源头可以归咎。
可在这里,没有贪官,没有豪强,甚至连真正的恶人都没有。
石砮要护他的族人,阿婆要守她的聚落,猎手们要活下去,老人们要守规矩。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可就是这样一群不算坏的人,被逼到了必须互相厮杀、或者背井离乡的地步。
最磨人的取舍,从来不是善恶之间选,是两边都是生灵,两边都不该死,却必须选一边承受失去。
“叩叩。”
木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林清芜收起兽骨简,低声道:“进来。”
门推开,阿沅走了进来。少女眼底也带着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手里拎着一个粗陶罐子,装着温热的山薯汤。她把罐子放在石桌上,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我想了一夜。”
林清芜抬眼看她。
“迁徙吧。” 阿沅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从前的惶惑,也没有了不甘,“打起来,死的人太多了。泉边已经见了血,再打下去,两族的仇就解不开了。就算赢了,守着一口枯泉,活着的人也一辈子活在血仇里。迁徙苦,路上会死很多人,可至少活下来的人,不用背着仇恨过日子。”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石桌边缘,语气很轻,却很笃定:“我从前总想着两全,总觉得再等等就能有办法。现在才懂,哪里有什么两全。不过是选一条,遗憾少一点的路。”
林清芜看着她,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阿沅这一关,算是过去了。那个执着于兆象、执着于保全所有人的巫祝少女,终于接住了取舍的重量。执念碎了,人反倒稳了。
阿沅没坐多久就走了,她还要去安抚族里的老人,许多长辈舍不得故土,不肯走。她刚离开没多久,阿婆也来了。老人拄着荆木杖,脚步比往日更慢,进了屋就坐在石凳上,望着窗外的泉脉方向,半天没说话。
“活了快七十年,从没离开过这片谷地。” 阿婆先开了口,声音发哑,“祠堂在这里,祖坟在这里,你兄长也埋在山岗上。真要走,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走不动了。”
她转过头,看向林清芜,眼底是化不开的不舍,却没有固执:“可我也知道,真打起来,死的都是年轻人。族里的火种不能断。真要选,迁徙吧。我老了,走不动就留在这里守祠堂,你们年轻人带着孩子走,把族里的根留住。”
林清芜心头一震。
她以为阿婆会守着旧约、守着故土不肯松口,却没想到,老人最先放下的,是自己的执念。守了一辈子的盟约,念了一辈子的故土,临到终局,最先想的还是保住族人的火种。
阿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还要去跟族里的老人们商议。茅屋重新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又暗了几分。
快到正午的时候,山族那边有人来了,是石砮身边的亲卫。他没进聚落,只在山口等着,托人给萍阿带了句话。
“石首领说,山族可以迁。内部的压力他来压。只希望夹缝聚落能匀少量干粮、干肉和水囊,路上应急。这份情,山族记下了。”
亲卫传完话就走了,没多停留。
林清芜站在山口,望着高山寨的方向,久久没动。
石砮也选了。选了迁徙,选了少死人,背着全族的不满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