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一鱼两吃if线10

隔几日腾出空时，裴瑀换了让卫珂提前备好的半旧青布直裰，没系玉带，发冠也换成了寻常竹簪，绕了几条街，寻了家不起眼的药铺，进门。

他是想私下查证此事，自然是寻一处无人认识他的医馆打听最为便宜。

裴瑀只说自己新婚不久，对女子之事知之甚少，但想再对夫人多用心些，便来问些对女子寻常照料上的事。

大夫捻着胡子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见惯了来问如何调养有孕的，如他这般单纯为给夫人调理身子的倒少，笑了笑，絮絮说了些吃食忌口，天凉添衣之类的话，也是极为尽心了。

说到最后，他又提了件要紧的：“妇人家每月总有几日身子不爽利，那是月事来了，这期间莫要碰生冷，不可同房，可以煮碗红糖鸡蛋，热腾腾地吃下去，会舒服些。许多男子不懂这个，见娘子那几日面色不好，只当是病了，其实不是。”

裴瑀一一记了，又问了些相关的，道了谢便起身走了。

大夫尽心说了许多，然其中裴瑀觉得最为有用的，便是这月事一说。

回府后，他吩咐卫珂：“去查一查，平常厨房可曾有哪些日子固定送红糖鸡蛋，或是类似滋补活血的吃食去正院，又有哪些日子会送冰饮，记下日子来回禀我。”

这类吃食小事，消息管得并不严，且都记录在册，卫珂很轻松便查到，回禀给了主子。

裴瑀与二公主成婚数月，留宿的次数不多，但也算有规律，日子他都清晰记得。

先前大夫说，女子月事每回大约四到七日，皆不可同房。

裴瑀细细看了卫珂呈上来的记录。

——对不上。

显然，二公主如他先前所判断的那样，并不是个多谨慎的人。

事情到此便已经很明了了。

二公主果然是寻了旁人替她圆房。大约是半分也不想沾上他这个烫手山芋，想等宫中将裴家除之而后快过后，干干净净地抽身离开。

但那替她的人选……

推测一旦起了头，就像一根线头被人抽了出来，越扯越长，越扯越多。

裴瑀坐在书房里，把过去几个月零碎的记忆一点点往回倒。

他想起每回去正院的时候，进寝屋前似乎都从未见过柔筠。往往是另一个唤作紫玉的大宫女，或是那位丹嬷嬷在廊下候着，跟他说公主已收拾好，请驸马进去。

即便是那一回柔筠亲去请他到正院沐浴，待他出来时，也只有丹嬷嬷候在门前。

从前他对公主身边的人事并不上心，未曾多想，只当是公主身边的侍女各司其职，柔筠大约在别处忙别的。

可即便如此，她身为公主贴身的人之一，既然上值，又岂会回回都不见人？

数月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叠在裴瑀脑子里。

他又想起自己前些日子问柔筠，二公主为何要将房中遮得一丝光都不透时，她的反应。

——她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下，脸从耳根红到脖颈。

彼时他以为她是羞于谈及闺房之事。

可如今想来，她那神情里分明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应是被人猝然问到最难以启齿的地方，因横竖没有一个答案能两全，话便堵在喉中。

或许是一旦那个秘密说出来，整件事就会变了面目。

裴瑀坐在书案后，案角的烛火将他面前摊开的纸页照得字迹发黄，他搁在案上的手指微微收拢，指腹按着纸面，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如今他们本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柔筠给了他布防图，甚至将在宫中经营多年的重要底牌托付在他手中，显然是极信任他的。

可这件事她却没说……为何？

若只是公主另寻了人来与他圆房，柔筠不至于瞒着。

如今这情形之下，若这仅仅是一件公主背地里做的、与她本人无干的阴私事，她很聪慧，大约会直接告诉他。

毕竟此事与他的处境有关，告诉他才能让他心里有数，也好防备突生变故。

可她没说。

裴瑀捻起桌上的纸页，握在掌心，慢慢攥紧。

他脑海中已有了最简单也最合理的解释，如巨石从高处坠落，直直地坠在他心口，砸得他一时怔忡。

解释便是——夜里与他共枕之人，真是柔筠。

若是如此，那当日被问及时她说不出口，便再合理不过了。

不是不想说，是没法说。

于一个女子来说，这样的处境，着实太难太难。

她不是一个没分寸的人，大约也权衡过。因她不会害他，无需他提前提防，所以即便不告诉他，于大局也无甚影响。反而若他知情，倒多了几分被察觉的风险。

她大约是想着，宁可自己咽下这桩事，也不能因此影响大事，平添事端。

如此可怜又可爱的……姑娘。

裴瑀闭上了眼，心跳得有些快。

他曾查到的消息中也注明，柔筠虽是二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但因身份尴尬，二公主并不喜她，始终存着戒备和厌憎，对她多有磋磨。

因而若是需寻一个代替自己圆房的人，再没有比柔筠更顺手的了。

既是身边人，好安排；又不会心疼，用完了就算被人发出现了也无甚要紧。

二公主那般愚蠢的人，倒真在此事上精明了一回。

裴瑀睁开眼睛。

窗外弦月已经挂上天边，满院沉进深浓的夜色里。他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胸口的石头沉沉地坠着，压得他呼吸比平时慢了些。

原来，他已曾那般与她亲近过。

自成婚以来，他心有芥蒂，记忆中从未觉得与公主行那事有何令人觉得快意，只觉厌恶煎熬。

可此刻，他却忽然得知，那人不是二公主，而是柔筠。

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自己长了手，执起笔来胡涂乱抹，那些干涩难熬的夜仿佛一下子由浓黑墨色尽染成了丹青的彩，每一笔都清晰鲜活得让他措手不及。

裴瑀想起柔筠身上的馨香，还有她掌心的温度，以及她不知是因紧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