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域外三
温叙用力拉扯着鱼竿，想把鱼拽上来，但是可能鱼太大了，在角力下，最先撑不住的反而是鱼竿。
只听到“咔擦“一声，温叙身子快速向后仰倒，然后被陆崌接住了。
温叙看着手上断掉的鱼竿，又看了一下水浪翻腾的水面，有点伤心。
陆崌看见温叙闪着水光的眼睛心慌了一下，拍着温叙的背安抚道：
“没事，我帮你教训它。“
说完陆崌就去附近找树了。
温叙坐下后才意识到兔子不见了，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后侧有一处破败的小房子，房子已经倒塌了，只有墙角处还立着土。
温叙起身去找兔子，他哒哒哒的跑到墙角外，探头进去，却和里边的人对视了，双方皆是一个大后仰。
温叙直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了。
反应过来后，温叙再次探头过去瞧，发现那也是个小孩子，穿着褐色的麻衣，露出小腿和小臂，一张脸绿绿的，眼睛大大的。
温叙好奇的看着他，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其他人了。
墙内的孩子很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他手上抱着只兔子，即使被吓了一大跳也紧紧抓住。
那孩子看了一眼探出的脑袋，是个很小的孩子，脸上带着婴儿肥，眉心一点朱砂，眼睛里是孩子特有的好奇，只一眼他就知
道，这是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你……你好……我我师傅叫我来挖野菜。”孩子有点怯懦的开口。
温叙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看向那孩子抱着的兔子。
“你……你想要这只兔子吗？“
干巴的手指收紧，把那只兔子箍进了怀里。
看温叙始终没有说话，那孩子有点慌张，他咽了一口口水，一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半张饼子。
“我用这个……跟你……换。“
温叙盯着眼前的那半张饼子，是黑色的，他好奇的接过，仔细打量手中的饼，这跟他吃的不一样，这是另一个味道的饼吗？
温叙接过饼子后，那孩子明显松了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望见温叙只能露出半张脸后，他又从墙后面翻出来了。
温叙没有理会，他坐在地上，先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饼，然后张嘴啃了一口，饼子很硬，硬到温叙双手和牙齿拔河都啃不下来。
一番折腾后，温叙的脸颊通红，轻轻喘着气，这跟他吃的不一样！
温叙微微气恼，他把沾满了他口水的饼拍在旁边小孩的身上，气鼓鼓的走了。
小孩茫然的看着温叙圆鼓鼓的身影，大喊道：
“你不要吗？“
温叙气势汹汹的走回小河边，气势汹汹的坐在石头上，双手交叉，一言不发的望着河面。
陆崌没有问，他平静的从腰侧取下水壶递给温叙，“喝。“
温叙转头避开了。
“你爹爹说要多喝水。“
温叙又把头转回来了，他看着面前的小水壶，思考了两秒还是喝了。
喝完温叙又继续瘪着嘴生气。
陆崌有递过来一条鱼，黑色的鱼，两个巴掌那么大，挂在草绳上，可能是出水久了，尾巴有点干，也不蹦跶。
温叙的眼睛刷得一下亮了，他伸手去抓鱼，鱼鳞滑溜溜的，抓不住，于是温叙伸出手臂把鱼抱在怀里了。
陆崌确认他抱稳了就松了手，继续钓鱼。
温叙玩够以后，也拿起了修好的鱼竿，他也要钓鱼。
河里的鱼不多，但是温叙的鱼钩从来不空钩，一条接着一条，塞满了带来的鱼篓。
到后面陆崌已经不钓鱼了，只负责帮温叙取鱼。
他们钓了很久，一直到天边残霞映在河面，波光粼粼。
等到他们收好鱼竿的时候，温叙显得很兴奋，他没有说话，但是手里面拿着他钓的最大那只鱼，鱼身拖在地上，鱼眼睛睁得大
大的，已经微死了。
陆崌收好东西后，一只手想牵住温叙，被甩开了，他双手拖着鱼，大步走在前面。
路过那个墙角时，里面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你……你好。“
温叙认出来了，是那个小孩的声音，他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向墙壁里。
那个小孩看起来比之前更紧张，他手上拿着一个布，布里面包着一个烤熟的兔后腿。
“你，你不喜欢饼子，这个给你……“
那孩子走出来，想把兔腿塞到温叙手里，但是温叙双手拖着鱼，于是他又小心抬眼瞟了一眼陆崌，然后跑过去把兔腿塞到陆崌
手里了。
陆崌顺从的拿住兔腿。
那孩子给完，转身就要跑，路过温叙时却被拽住了衣角。
温叙看着不大，但是拽住衣角后，那孩子一点都动不了，硬生生被扯在原地了。
他看起来紧张的快哭了，眼眶泛红，嘴唇发抖，双手不停的搅在一起。
温叙歪了歪头，然后一手扯着他，一手拖着鱼走向鱼篓。
“不用……不用的，这是交换，那个饼你不喜欢。”
那孩子后仰着身子被拽到鱼篓前。
温叙没理他，他把大鱼松了，踮着脚，埋着头去翻鱼篓了。
鱼篓有点高，陆崌配合的倾斜着鱼篓，让温叙抓了一条大鱼。
温叙把鱼往小孩怀里一塞，然后才松手去捡地上的鱼。
那孩子有点慌张的看着陆崌，双手紧紧抱住那条鱼。
温叙已经向前走了，陆崌回头看着那孩子道：
“回家吧，你师傅等着。”
***
回到院子里，温叙坐在他的小椅子上，这是陆崌修房子时顺手给他做的，他很喜欢。
陆崌依旧没有询问，只是认真的杀鱼，他准备煮鱼汤。
温叙晃着腿，又想起了那块饼，于是他起身跑到陆崌身边，在一旁的布袋里拿出来了一个饼，是白色的，软软的，吃起来甜甜
的。
温叙放下那只缺口的饼，又跑回椅子上沉思。
***
后面几天，温叙出去总能遇到那个小孩。
他叫望生，十一岁，据他说是他师傅把他捡回来的，取名望生。
温叙跟他对视时他总是会先移开目光，然后又红着耳朵转回来，望生来总是会带东西，可能是一点粟米，也可能只是一块好看
的石头。
总之，在这片荒原上，温叙身边开始总跟着一个人了。
一直到那天有人带着望生敲门……
那是望生的师傅，是那天藏在树上的那个人。
“信，你收到了吧。”
陆崌没有回复。
“前面一直在死人，死了一批又一批……最近他们开始向后撤了，这是个明智的决定，这里不安全了……你也要走了，对
吧？”
那个男人向手上哈了口气，最近越来越冷了，白色的雾气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神色。
陆崌摸了摸剑柄，终于开口了，
“你不走？”
男人笑了笑，
“走？走哪去？后面淮河堵着，哪是我跨得过的。”
他搓了搓手，专注的盯着地上的火。
“他说得没错，我是个自私懦弱的人，我看不见他眼中的大义，也不想成为他口中的义士，我只知道，我的任务是守在这……等他们回来……总得要人等。“
他又笑了，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笑得很轻松，
“陆兄，我可以守着，但是望生不行啊，当初我捡他回来时，那座村子里死得只剩他一个人了，他该活着。“
他的神色忽地严肃起来了，他把望生叫过来，然后压着望生一起，直接对着陆崌跪下了。
“陆兄！算我欠你一条命，如果有下辈子，我肯定还。“
陆崌稳坐不动，他抱着温叙，给温叙压紧帽子。
望生大惊，他不小了，听得懂师傅在说什么。
望生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他紧咬牙关，浑身颤抖，但是在师傅的大掌拍在身后时，他还是一下子伏在了地上，眼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