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取心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沈萦竹步入萧泠洲躺着的房间,看着太医皱着眉头写东西,一笔一画之下,将药方书写完毕。
他抬起头,看到沈萦竹担忧的脸,他如实地将事实说出来:“他受了很重的伤,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看不见的地方,肋骨也断了两个,他能撑那么久,已经是极限,他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生命不会有危险。”
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不哭也不笑,情绪消解得几近于无。
她默默地颔首,领着医师走到门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等他休息好了,可能是一天,也有可能是一个星期,这个我也说不准。”
“好,那你保护好他,我一会儿就回来。”沈萦竹走了,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热闹的大街上,百姓们还是原先的样子,叫卖着,行走着,打闹着,唯独沈萦竹一人,她回不去曾经。
说实话,她后悔了。
若是她没有选择嫁给唐允舟,萧泠洲就不会来到这个村子,也就不会受伤,大家都会很和睦,感情上的问题也可以侃侃而谈。
她装了那么久,说自己喜欢唐允舟,实际上她每说一次,心里就疼痛一次。
为了苟活,将自己的性情割舍了,真的值得吗?
树叶打着旋儿,将落在上面的雪花抖落,然后轻飘飘地躺在地上,沈萦竹踩着树叶走在大街上。
她现在需要一个真相,当年月萦竹的真相,来跟唐允舟和离,事件的切入点在那个神像上。
她询问了缱绻楼底下卖包子的阿婆,她作为一个老道人,对这种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她给了沈萦竹回答:“大概是六年前吧,有一个住在这里的小姑娘会驯狼,她是一个舞姬,就在青楼里面跳舞。”
阿婆指了指面前的缱绻楼:“她就在这里跳舞,只不过之前这个青楼叫做雾月楼,在她走后就荒废了,那个神像本来只用来纪念她的事迹的,村民们都希望能够用神像的名义,将所谓的狼驱逐走。不知道是不是神像的缘故,这里没有狼了,那个神像自然也就荒废了。”
她一本正经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没有摆一点架子,沈萦竹虽然思虑很多,但在她的面前,依然保持着微笑。
“谢谢阿婆。”沈萦竹有礼貌地鞠躬,得到阿婆的回应后就走了,她转头的那一刻,微笑骤然散去。
她一直都是爱装的人,不过现在,她不想装了,她要直接跟他说清楚,说出那句她一直都不敢说出口的话。
天色渐暗,浓厚的云层遮天蔽日,天际线灰得发黑。
她缓步走进缱绻楼,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他,天刚刚黑下去,他的房间甚至还没有点亮烛台,他坐在一个小角落里,浑身都是黑的,看不清他的脸。
听到开门的响声后,他慢慢地动了一下,像是投射过来他的目光,良久都没有说话。
若不是沈萦竹看到了他身体的轮廓,她都以为他不在这里。
“你干嘛坐在这里,是要吓死谁?”
他呆坐在阴暗处,沈萦竹将刚刚关上的门推开一点,背后的光亮照进来,洒了一点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珠子正盯着她看,他说:“真的是你吗?你竟然还会回来?”
“当然会回来,在得知月萦竹的真相之前,我不会离开。”
他垂下头,眼珠子里的光瞬间泯灭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抬起头:“既然你想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你。”
“六年前,我在这个村子里遇见了月萦竹,仅仅是在青楼的一面,我就爱上了她,后来我带着她去钱塘县,想要娶她做我的妻子,可是在我们就要成婚的那天,她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找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她。”
说着说着,他便慢慢起了身,走到沈萦竹的面前:“你是不是很想笑?想笑便笑吧,我找了这多年,只找到了和她极其相似的你,我想要像娶她一样娶你,但是我发现,你们的性格完全不像。”
此时的门被风吹了一下,吱呀地响了一声,让沈萦竹的心猛地一跳。
她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隐隐的心里有点胀,但她没想多留,决心不去看他:“好啊,那你既然知道我们不一样了,那么现在我们总该分开了吧?”
他不动声色地闭了闭眼,手指竖在嘴巴前:“我们需要回到钱塘县,签字画押才算真正和离。”
“那你准备好,我们尽快回去,我可等不及了。”
唐允舟轻轻“嗯”了一声。
——
沈萦竹鬼使神差又回到了那个医馆,即便在黑夜里,医馆依旧亮着灯,好一个彻夜长明。
她喜欢亮的地方,喜欢这种站在光里的感觉,这样她就不用仔细去看,去揣测人心。
她早就累了。
房间里的烛光摇曳着,沈萦竹的背影恰好照在萧泠洲的脸上,她好像不希望他的脸黑着似的,往旁边挪了挪。
他闭着眼,不像是昏迷了,沈萦竹反倒觉得他只是睡着了,他需要做一个很长的梦,才能醒过来拥抱她。
不知不觉的,她有点困了,眼皮子还在莫名地跳,于是她踮起脚,踩着床间的空缝挪到了床铺的里面,也就是靠墙的那个位置。
她默默地在他身边躺下,在要睡着的时候,轻轻地贴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甜美的吻。
她小小一只,睡在角落里几乎挨不到萧泠洲,娇小可爱的样子,若是萧泠洲还醒着,他肯定会为她惊叹,然后再回她一个吻。
可惜他没能这么做,沈萦竹也已经进入了梦乡。
于是就这样,沈萦竹一觉睡到大天亮,床边的烛台已经燃尽了,她这才意识到昨晚没熄灯,竟是点着灯睡了一个晚上。
她揉了揉眼睛,企图将刚起床的睡意揉走,随即一阵冰凉的感觉就触及她的手背,她以为自己的梦还没醒,出现了什么幻觉,但当她的另一只手和脸颊上也冰凉起来的时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