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不易
黄婶昨日带着跃哥儿前往垄北,今日叶姐就收到她娘家的消息,娘家兄弟所剩无几,大嫂子瘫痪在床,她需要回去帮着娘家人播种,田间事,算不清,天气好就短,天气不好就长。
此一去,不知何时会回来。
“黄花村离这有一段距离,征儿若是跟着我会到娘家,待我丈夫回来时,看到家中无一人,定是会到黄花村寻我俩,我不愿他舟车劳顿之后又思虑过重。”
说亲的事,非一时半会会结束,黄嫂回来的日子也不能定下。
乡间的屋子一旦没有人住着,老旧得就快,叶姐担心远征回来的人看不见家门挂着的灯,找不到去往的方向。
眼见叶姐的眼泪将落未落,沈萸连忙安慰她,“叶姐,你莫要担心,小止也喜欢他征儿哥哥,一个孩子也是照顾,两个孩子也是照顾,我定会好好照顾他的,你且放心去吧。”
叶姐睨一眼寂昀,寂昀生得高大,不说话时,浑身环绕着生人莫近的清冷气息,又是从扬州做了生意回来的,长了眼睛的人定是不会欺负沈萸。
叶姐犹然记起,他第一次站在叶姐的门前,若不是那一双瞳色一样的眼睛,面上轮廓隐隐眼熟,叶姐还以为他走错了地方,找错了人。
寂昀朝着叶姐微笑。
叶姐看一眼他脖颈的抓痕,眼皮抽了两下。
沈萸别开眼睛,只盯着面前的茶水。
“有你们在,我定是放心的,只是要累到你们了,郭征这娃娃太皮实了。”
郭征能在人潮挤挤时,拐着朝歧乱窜,朝歧在郭征的身边,也有几分调皮小孩的模样,笑容荡漾在嘴角,察觉寂昀的视线,沈萸正了神色,从桌下摸出一袋碎银子,递到叶姐的手上。
“不用了,不用了,萸娘,你自个也不容易,现在丈夫回来了,日子还好过一些。我将征儿麻烦你,怎得好再收你银子呢?”叶姐推开沈萸的手。
“路途遥远,难免有要用到它的时候,……好姐姐,你不收,莫不是瞧不起这点。”沈萸佯装生气。
闻言,叶姐堪堪收下沈萸的碎银子,眼角有些湿润,“我还记得小止这点大的时候,”叶姐划出一段小小的距离,“生了一场大病,小止嗷嗷哭,你抱着他四处寻医,我也没有帮助你什么,现如今,我……”
寂昀睫毛微颤,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沈萸,叶姐越想越心酸,话都带着几许的梗咽,那时候沈萸才到埂南镇。
一个年轻貌美孤身带着小小幼童的寡妇,是最为弱势的存在,谣言四起,人人看向沈萸的目光都带着偏见,恰逢幼童生病,人人更是觉得她和孩子都是不详的,轻则漠视,重则排挤。
朝歧能活到如今这般大,沈萸在其身上投入的心血,不敢想象。
沈萸覆上叶姐的手背,轻轻摇头,温婉笑道,“无甚,现在这娃娃不也是闹得欢么?”
叶姐破涕为笑,又擦擦眼泪。
“萸娘丈夫,你要好好待你娘子,再要离开莫要抛下萸娘和小止了。”
寂昀单手环住沈萸,沈萸有一刻的僵硬,放软身体将肩膀靠在寂昀的胸膛前,完全一副恩爱的夫妻模样。
“承蒙叶姐照顾,日后我不会将萸娘抛下。”
离去的叶姐突然回头,沈萸想要脱离的身体一动不动。
“诶,老是萸娘丈夫萸娘丈夫的喊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寂昀,叶姐喊我萸娘丈夫也是好听的。”
叶姐念了两遍寂昀的名字,“季昀,原来是姓季。”
寂昀淡然一笑。
哪怕是到了人间也要装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
沈萸多希望寂昀装的爱她的样子是假,让她心少一些罪恶。
说是罪恶感,沈萸不后悔杀害寂昀,哪怕再来一次,旧事重演,沈萸一样会选择杀害寂昀。
心中的爱意消磨,沈萸心中只剩下怨怼。
过了这么多年,师尊依旧活着,只是在闭关,沈萸也活着,寂昀也活着,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变。
沈萸对寂昀的情感已经不再如从前,恨意不浓,自然,爱意也不多。
可是寂昀呢,他对她又是什么情感,沈萸只求多恨恨她吧。
让她知道,她曾经伤害过的人,也恨她,而不是去伤害一个全心有她的爱人。
叶姐一时被寂昀的笑恍了神回头低声囔囔道:“姓季,这一带很少姓季的,若不是从大地方来的。”
叶姐走远,沈萸朝前挪一步,寂昀垂眸盯着离开怀中的沈萸,温和的面色放下,神色恢复到清冷,瞥一眼沈萸后,一声不吭,重重关上了门,一路无言,领着沈萸,到了沈萸房间门前,放开沈萸的手,独自一人进门,将沈萸关在了房间外面。
沈萸看着闭紧的房门,心中暗骂一句有病,脸上爬上了疑惑,她的房间里不会有寂昀需要的东西,因而她并不知道寂昀进入自己的房间要做什么,进就罢了,还将自己的房间当成了他的房间,把门重重关上。
木门本就不结实,用了这般就,若是被寂昀用蛮力弄坏了,沈萸还要跑到镇上寻人来修木门。
沈萸屈起手指,敲了敲门:“寂昀。”
许是声音过小,沈萸又叫了一遍。
“你不回答我,我就出门了。”
房间内没有声音,沈萸站了片刻,收回手,离开门前,带上菜篮子,轻轻掩上小院子的门。
沈萸挎着菜篮子到了市集上。
村子小,沈萸丈夫回来的事情,只消一个夜间,便是人人皆知,小贩热情地给沈萸塞菜,一边打趣道:“萸娘,你丈夫此次是赚的盆满钵满吧。”
沈萸照例多给小贩几个铜钱,闻言笑着就要将铜钱拿回来。
“钱再如何多,也不是这个浪费的劲。”其他小贩说道,“萸娘过了那么多的苦日子,身外之物多一些又怎么了。”
“萸娘日后是要和她丈夫到扬州的,这时候不多赚一些,日后哪有机会?”
“哈哈,钱二郎,真贪啊!”
“你说是吧,萸娘,你定是要和丈夫走的,在我们这个小镇待着,不若和丈夫去扬州享福。”
“……”
沈萸要了一记排骨,先是给村头的李氏夫妇送去,排骨下面压着银子,李婶客套和沈萸推脱,最后看到李石才收下。
沈萸见到李石拆开了脑袋上的绷带,伤势恢复得差不多,挎着满当当的菜篮回了家。
推开老旧的门,回头看一眼对面的院子,同自己的院子一般安静,收回视线,沈萸只身走向厨房。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会烧菜。”
寂昀抱着手,靠在门框上,冷冷地发声。
沈萸完全投入在生火上,没有注意到厨房来了人,现在听到他的声音,被吓了一跳,身体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一份视线未分给寂昀,沈萸擦一下脸,说道:“我不做这些,如何养活我和我孩儿。”
沈萸生火的动作并不娴熟,寂昀盯着她脸上沾上的黑粉,徒步走到沈萸的面前,寂昀身形欣长,沈萸和他站在一块的时候都需要抬头看他,现在沈萸坐在矮凳上,隐隐能感受到寂昀带来的压迫感。
心骤然跳个不停。
如果他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