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再遇天阶
炼筑基丹的事先往后排一排,等腊月底看秦越的伤势恢复如何,再做打算。
既然已经不着急了,眼下便是抓紧时间,完成自己的日常修炼——淬脉、练剑、霜圃、画符、打坐、练神、磨合法器……除了这些,隔三差五还得向符堂供墨,向丹堂供丹。
符堂抄符的活计,她给辞了,因为时间实在不够用。从前睡觉的时间,如今全部用来打坐修炼,除非练神练得累极了,才会通过睡觉恢复神识。
九月二十五,药圃来人。
那日她正在北垄除草,韩执事从圃口过来,走得很急,离着半畦就喊她:“文英,手上的活放一放,来一下。”
她抬头,见韩执事身后跟着一个女修。月白衫子,袖口收得窄,发上只簪一支素银钗,站在垄边,脚跟恰好踩在土埂上,一点泥星子都没沾。
“这位是林月峰的卫管事。”韩执事的声音放得很低。
卫管事没绕弯子,进了厅,坐下就问:“你手上有霜髓花蕊?”
“是。”
“多少?”
“二钱五分六厘。”
卫管事点了一下头,从袖里取出一只白玉小碟,推到她面前:“拿出来我看看。”
陈文英把玉盒打开,用玉匙把花蕊一匙一匙拨到碟里。金红的一小撮,细得像头发,落在碟底,蓬蓬地散着,映着窗外那点天光,泛出一层极淡的暖。
卫管事俯身闻了闻,伸出小指,在花蕊边缘挑了两根,放进嘴里,含着,闭了闭眼。
半晌,她睁开眼:“一百二十枚灵石一分,我全要了。”
陈文英抬起头,她的心理价位是两百一份,一分一百,对方直接报了一分一百二。
“一共是三千零七十二,这里是三千一,不用找了。”卫管事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
“好。”陈文英答得很快,快得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跟着又补了句,“多谢卫管事。”
卫管事把霜髓花蕊放进自己带来的玉盒,抬眼看她,“往后霜髓花蕊,有多少,送多少,还按今天的价收。”
陈文英的心沉了一下。有多少,送多少。这话好听,可同时也意味着药圃这几株霜髓果,往后开的花,蕊都不归她了。她若想再炼凝霜丹,主药就得另找。
陈文英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却丝毫不显,语气恭敬地应下:“是。”
卫管事笑了一下,起身,把玉盒收进袖里,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你这花养得不错,日后好好养,我会禀明真君。”
如果是以前,听了这话,陈文英可能会激动到夜里睡不着。一个凡人出身的练气期小弟子,能攀上元婴真君,那是何等的幸运。
可现在,她有造化宝盆,实力微末时接触元婴真君,很难说是福是祸。
灵石有了,接下来就是等了,日子又变得按部就班。
十月初一,天没亮。
陈文英掀开青石板的时候,手上还带着夜里的凉,盆底静静躺着一个东西,是陈文英喜欢的玉简。
玉简意味着功法、术法等,只要合适,她就能学,学会了就是自己的。
当然,并不是说其他东西不好,只是符箓、丹药、药材、矿石这些东西,都是消耗品,用了就没了,但功法和术法可以长久地使用,增益时间更久。
盆中的玉简通体青碧,青得像春天刚剥开的树皮,边缘不齐,像从一整块玉上随手掰下来的。简身没有花纹,只在正面刻了四个字——青帝长生。
老规矩,先验毒,再测邪玉。一切如常后,她把神识压成一线,探入玉简。
七个字浮上来:《长生经》,天阶上品。
又是一部天阶功法。
陈文英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起滔天波澜。这造化宝盆……来头是不是太大了。
陈文英接着往下看,“……天阶上品,木系功法……”
看到木系功法四个字时,陈文英胸腔里一股热意直冲头顶,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狂喜。这么久,终于等到一部适配自己灵根属性的天阶功法。
强压住汹涌的情绪继续往下阅览玉简文字,“……延年益寿,寿元可延长至同阶修士两倍……”
居然可以延长寿命!
五灵根修士资质最差,修为提升缓慢,突破更是千难万难,境界越高,越是在与时间赛跑。修士寿元有限,若无法在大限之前成功突破境界,结局便是身死道消。
虽说天下修士皆受寿元桎梏,可对于五灵根修士来说,修炼速度远逊寻常修士,寿元的压力更是压在肩头的一座大山。这部《长生经》,简直就是为她这般五灵根修士量身打造的天赐神法,天阶上品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功效实在太过逆天。
她耐着心神继续研读,《长生经》分九重,玉简里目前只记载了前二重,第一重“春生”,第二重“夏长”。
陈文英凝神细读第一重开篇:“木者,春也。春不生杀,春只生。”
读到这句,陈文英心里微动。这些年她翻阅过不少宗门藏书阁的功法典籍,绝大多数功法开篇,皆是讲一个“取”字——取天地之气,取五行之精,掠夺天地万物灵气纳入己身。可这部《长生经》截然不同,不讲掠夺索取,讲的是“生”,是滋养,是生发。
再往下看去:“东方青气,日出时可引。气入丹田,不走任督,先入肝,再入脾,后归气海。一周天三十六息。”
三十六息。她如今日日苦修的旧功法《万物生灵》,运转一个完整周天,要耗费七十二息。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青气一缕,抵凡气三缕。”看到此处,陈文英的手指紧紧攥住玉简边缘,指节泛白。
再往后,便是第一重的大成之效:“炼至二重,身周三尺,草木应气而生;伤者自愈,毒者自解。”
待看清“草木应气而生”六个字,心口先是滚烫一片,随即猛地咯噔一下,浑身凉意漫上来。
她缓缓把玉简搁在案几之上,坐在蒲团上久久不动。院墙外那丛老竹,夜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屋角盂盆之中,赤焰翻了个身,水流叮咚轻响。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之中盘旋翻涌。
首先便是这功法修炼之后会显露的异象。她任职霜圃,每日至少要在药圃待上一个时辰。倘若修成此功,自身灵气向外弥散,带动周遭草木疯长,到时该如何自圆其说?
其次是灵气纯度的改变。她见过筑基修士出手,去年药圃遭虫害,一位筑基师兄前来除害,一掌挥出,灵气自掌心奔涌而出,浑厚却浑浊,如同泼出一盆大水,波及范围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