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天阶泛滥

散功、开辟第二丹田，绝非一时兴起能做的事，必须待到一切准备周全，才能择时而动。

首先，要筹备散功护脉的灵药丹药，护腑花、固元膏、续络散缺一不可，用来抵消散功之时逆向灵气对肉身的摧毁，保全丹田本源不受损伤。

其次，要把《长生经》前二重、金系《鎏金断锋诀》全部吃透记熟，将两套功法的周天路线、行气节点，在神识之中推演千百遍。

第三，开辟第二丹田的法门也要去藏经阁查找古籍残篇，弄懂如何加固副府，布下神识屏障，阻隔两府灵气肆意串流。

最后，还需要寻一个合理的说辞，应付之后修为大跌之后旁人的盘问。

陈文英想了一个对外编排的说辞：修炼之时不慎走火入魔，功法反噬，修为大损，原先的木系功法已然不能再修，索性转修杀伐更强的金系功法。这个理由，宗门之内并非没有先例，虽会引来好奇，却不至于直接让人怀疑到天阶功法上。

想到这里，陈文英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笑意。为修天阶功法散尽修为，修成之后，还要时时刻刻藏着掖着。求得大道之路果然充满了艰难险阻。

葛老从前说过，丹道九分在药，一分在火。放到她身上，倒正好应了另一句话：修行九分在藏，一分在练。藏得住机缘，守得住秘密，方能走得长远，笑到最后。

十月十一，造化宝盆给了一株一阶火属性灵植。

陈文英递给赤焰，赤焰信子一卷，懒洋洋地吞了，像吃一个可有可无的小零食。

自从进入二阶，赤焰便再没对盆里产出的灵植流哈喇子，每天也就吃斓额虎肉时，能看到它期待的小眼神。

可怜赤焰还不知道，半年下来，库存的斓额虎肉已经所剩无几，它即将迎来入宗以来最大一次断粮危机。

十月二十一，造化宝盆给了一只阵盘。

定灵盘，一阶极品阵盘，青玉质地，八个角，掌心大，盘面上刻着十二道定纹，一道一道往里收。布下之后，三丈之内的灵气不乱。

陈文英抱着阵盘想了半天，心头一动，日后修炼《长生经》时，将此物布在静室之内，控制周遭灵气，也许能压制住《长生经》外溢的木行生机，削减草木疯长的异象。

十一月初一，天更冷了。

陈文英定时掀开石板，看到盆底的东西，嘴角忍不住上扬——又是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比《长生经》那枚更小、更窄、更薄，通体是一种很深的墨蓝，蓝得发黑，光看玉简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品阶不低。

验毒，测邪，确认没问题后，陈文英把它托起来，掌心立刻起了一层水汽，薄薄的一层，像从冷石头上呵出来的。

她心里立刻有了数，里面必是水属性功法或术法，神识探进去，果然——

《水元经》，天阶中品，水属性功法。

陈文英站在盆边，没动，有点麻木，甚至还有点苦恼。前头木属性天阶功法，散功重修、双丹田金木分修的难题还悬在头顶，如今造化宝盆又砸下来一部水属性天阶功法。

天阶功法已经这么不值钱了吗？

造化宝盆，你是打劫了仙人们的库房吗？

盆在墙角，盖着青石板，一声不响。

收回思绪，接着往下看，《水元经》全篇五重，玉简中只有前两重。

第一重开篇讲：“水无定形，故能入万形……”陈文英大致扫了一遍，直到第二重结束，在底下看到一句注，字比别处小：“水能生木。修水者，木自旺。修此法者，可水木同修。”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看到手心里的水汽干了，又重新起了一层。

修此法者，可水木同修。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原计划是散功清空主丹田，主修木系《长生经》；开辟副府为第二丹田，辅修金系《鎏金断锋诀》，以金气裹身遮掩木气。现在，造化宝盆又送来了一部水属性天阶功法，点明水木可以同修，赤果果地邀请她木水金三修。

陈文英没急着高兴，回过头把《水元经》前两重每一句都抠了一遍。

“水无定形，故能入万形。北方玄气，亥子时可引。气入肾，走骨，归气海。一周天四十息。”

四十息。她在心里默默盘算，往后若是散功成事，主丹田修《长生经》，子时起，一周天三十六息；倘若再修《水元经》，亥时引玄水之气，一周天四十息。两系功法若是同归于主丹田，夜间打坐的时辰要多出小半。

多耗费修行时间尚且在其次，真正叫她心头沉重的，是第二重末尾那一句：“炼至二重，肌肤生润，吐纳之间，水汽氤氲。三伏不汗，三九不寒。”

水汽氤氲。

天阶功法，果然没有一个是省心的。《长生经》是“草木应气而生”，气息外泄便催动草木繁茂；《水元经》炼至二重，行止之间水汽弥漫。两样异象摆在一起，几乎等于把“我身怀异宝，修了高等功法”写在脸上。

至于“三伏不汗，三九不寒”，这也就是盆给的功法，要是换成坊市小摊卖的功法，陈文英定要把它碎了当花肥。

要知道市面上绝大多数功法，运行后都能做到“三伏不汗，三九不寒”，哪里值当特意拿出来说，除非它背后另有深意。只是眼下不必深究，先解决眼前的困局再说。

异象是一重麻烦，灵气品质是另一重。

先前她将《长生经》的木灵气比作绸缎，《万物生灵》的灵气比作粗布。这部《水元经》虽是天阶中品，可品阶摆在那里，炼化出来的水灵气，想必也是一匹幽蓝锦缎。

正所谓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一只羊也是赶，两羊也是放。陈文英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将一部可以同修的天阶功法束之高阁。顶多就是练成之后，将水系与木系一起隐藏。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将来不慎暴露，引来夺宝追杀，多掌握一门天阶功法，便多一分保命的本钱。

只是如此，金木分修的制衡法门还没找到，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是再开辟第三丹田容纳水灵气？还是直接将水灵气纳入主丹田与木灵气相融？这里倒不用担心丹田纳二法的事了，《水元经》自己说可以与木系同修，想必是有办法规避的。

虽然《水元经》的出现带来了新的问题，但同时也带来了新的局面。

陈文英蹲在院子里，拿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五个圈，一边画，一边默念五行相生相克口诀：“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