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变故,开始考试
两人在店门口道别。米娅拎着大包小包,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采购。拐进院子时,正低头记录什么的银发女仆立刻放下板夹,抬步迎了上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机器人。冰凉的金属身体直往她腿上贴,机械臂环住她的膝盖。米娅忍不住笑,弯腰把它捞起来晃了几下。
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她忽然问:“罗伦回来了吗?”
“先生还没回来。”塔莎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冲她柔和地笑了笑,“我给您放了洗澡水。”
折腾了一整天,米娅早已精疲力竭。热水浸过肩膀,她洗了头发,清清爽爽地躺到床上。可脑袋里的那些字符却像一群攀在暗处的飞蛾,怎么也赶不走。她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心里隐隐有种异样的预感。
这时,她想到了专攻生物领域的库亚。不受制于谁,也不依附任何势力,米娅觉得或许可以拜托他。
思索再三,她拿起电话。嘟……嘟……那头接得很快。
“米娅?”
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仿佛有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的心口。“晚上好,库亚先生。”
“晚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米娅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呢?”
“最近有些热,我父母在院子里乘凉,我负责把水果端过去。”
他的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嗓音低沉,“稍等一会儿。”
随即,那边飘来一阵阖家欢乐的笑声,裹挟着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十分热闹。
“库亚,你这臭小子。”一个粗旷的大嗓门命令,“别整天泡在你那实验室里了,过来坐坐。”
“不了。”库亚一口回绝,“有电话。”
说完,他自动屏蔽了身后吵吵嚷嚷的声音,一声不吭地进了屋。米娅听见了门被拉上的轻响,四周霎时安静了下来。
“你……不和叔叔阿姨一起吗?”
米娅无意识地戳着床单,担心自己打扰了他们。
“他们天天都这样,你也会天天打电话过来么?”
库亚镇静地反问。屋里伸手不见五指,他铅灰色的瞳孔像锁定猎物那样专注,盯着前方的某一点。
米娅怔了怔,手指一下陷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晚上吃的什么?”
“维恩夫人请我们吃了很多甜食。”
电话那头传来木质楼梯的声响,她暗自猜测他的房间在二楼。
“她找你有事?”
“她想见见我。另一方面……我在之前的家里找到了点东西。”
提起这个,米娅坐直了身体,将她和狐狸找到手稿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夫人说她会找人帮忙,但我想库亚先生也许能看出些什么。”
“好。念吧。”对方没有丝毫犹豫。
“……”
米娅深吸一口气,怀着忐忑的心情将那些字符流利背诵了一遍。接下来是一阵漫长的、令人心悸的等待。终于,兔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语调依旧没有明显波动,“没有听过。应该不是什么方程式。”
“是因为少了一半么?”米娅小心地放轻了声音。
“或许不止一半。这种组合方式毫无规律,有点像药剂配方。”
药剂配方?
米娅愣了一瞬,脑海里浮现曾见过的各种颜色、冒着泡的液体。
库亚在黑暗中凝神思索了片刻,果断道:“回去后我会尝试实验重组,别太担心。”
“噢!我不急,慢慢来就好。”
米娅连忙说,心里既感激又不安。她不愿给人添麻烦,“谢谢组长。”
电话那边停了一瞬,转而问道,“我记得凯尔的考试时间快到了,是吗?”
“还有几天。”米娅答道,忽然发觉自己走了这一趟回来,心情竟出奇地平静,“阿兰卡约了我考完试出去玩几天。”
“嗯,是该好好庆祝。”
兔子的语调里隐约透出几分赞许,和阿兰卡如出一辙。
两人聊了一会儿,那边突然咳嗽了一声。
“你感冒了?”
米娅敏锐地问。她记得住在一起那几个月里,兔子从没生过病,身体结实得像棵树。可等了几秒,只有略显虚浮的呼吸声传过来,就像把电话拿远了。
“库亚?”
她狐疑地又叫了一声。这次兔子答得很快,吐字清晰,“有一点儿。这边晚上风大。”
“那你注意降温,别着凉。”
米娅没多想,因为兽人的身体比人类强得多,“卢米纳拉这边也入秋了。对了,花园枯萎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展。”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个回答令米娅感到意外:聪明如库亚都查不到吗?她刚想建议他假扮部门的人混进去,就听见他解释:“染料厂的各项指标都是合格的,问题不在它身上。”
“是嘛?”一听这话,米娅也来了兴致,“那你接下来——”
“还没什么头绪,不过花朵已经没有继续枯萎了。”库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有些闷,“我父母也不打算追究了,让我好好在这里休假。”
“啊,说起来,我要去的地方和你们在一个范围呢。”
米娅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显得兴致勃勃,“我们在维尔丹蒂亚的喀隆雪山,格瑞斯兰地就在附近吧?坐火车只要几个小时,说不定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回去?”
到时候阿兰卡肯定又要飞去其他地方,她也不用一个人了。
兔子沉默了一会儿,“好。”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几分,像是把什么生生咽了下去,“到时候联系。”
“嗯嗯,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米娅扬起笑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翘得有多高。这时,她听见库亚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啊,伯母找你有事吧?那我先挂了,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库亚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目光久久没有移开,仿佛在发呆。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他瞳孔放大,这才像承受不住似的弯下腰,指甲死死扣住桌沿,另一只手捂住嘴。
“咳、咳咳——”
朦胧的月光下,他的脊背像张绷紧的弓。
………………
短暂的痉挛过后,他喘了口气,慢慢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整个房间一片漆黑,只有泠泠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洒进来。晚风撩动着窗帘,火柴在黑夜中燃烧,那张带血的纸随着摇曳的火苗蜷曲、发黑,最后一起化为灰烬。
母亲又在楼下叫他。他缓过神,转身开了门,下楼梯时抚上了扶手。
日子像水一样不声不响地流走了。这几天米娅和兔子照常联系,别墅里却始终见不到狐狸的影儿。转眼就到了月中——人类联盟的面试日。
前一晚,米娅紧张得一连吞了两颗助眠药。除了好友的关心,久不见人影的狐狸也难得发了条消息过来:加油。米娅回了一个“谢谢”之后他就没再说话,仿佛那只是一个定时祝福。
第二天,米娅准时踏入泽尼特中心。自那场火灾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它恢弘的楼座早已光鲜如初。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点影响也没有。
往日热闹非凡的一楼商铺今日偃旗息鼓,冷冷清清。她想,应该是凯尔把整栋楼都清场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面试,可这回意义重大。米娅吞了口唾沫,手心开始冒汗。但当她掀开门帘,看见电梯前站着好几个同样身着职业装的人类,那一瞬间,期待和激动盖过了紧张。
除了塞特罗,她真的有好一阵子没见过自己的同胞了。如今大多数人类都搬去了塞莱斯特,那也是人类联盟的大本营。来的路上,她还琢磨过怎么跟人打招呼,但电梯前的那几位显然都没这个意思——看见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面无表情,有的还戴着口罩,像怕被传染似的。
现在也不是病毒高发期呀。
米娅咽下疑惑,老老实实排到了队尾。
电梯“叮”一声打开,里面立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侍者。外穿深色夹克,内搭白色衬衣,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搁在小腹前,看起来规矩又得体。
他露出标准的迎客笑容,双脚岔开的角度分毫不差,“请进。”
距离笔试还有半小时。电梯门合上,米娅一边忐忑地盯着上升的数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顾知识点,心跳得快极了。
泽尼特的大楼彼此相连,各有分工。米娅所在的这栋有四十层。很快,他们就在七楼停下了。
电梯门一开,她一下就看见了正前几米开外墙面上的Logo——红色五芒星,用吸睛的工艺牢牢铸在墙上,使人一抬头就被攫取了全部视野。
除了奥雷利亚,凯尔的分部遍及世界各地,就和商业公司一样。但不知是对方有意让步,还是自身实力雄厚,它的政治性逐年呈压倒性的趋势上升,有一阵子风头甚至盖过了兽人。
这大概就是罗伦找上她的原因吧,米娅想。
背后冷不丁被人不耐烦地挤了一下,米娅连忙闪了出去。门口一个打着领结、黑发黑眼的小姐冲他们微微一笑,伸出左手:
“早上好,各位先生、女士。无论去与留,凯尔的大门将永远为您敞开。现在请各位随我到接待室稍作休息。”
说完,她转过身,高跟鞋在可以反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