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Chapter 41

门后的空间就比走廊宽敞多了，空气里那股陈旧的气味被排风扇搅散，取而代之的是恒温恒湿系统维持的，带着淡淡消毒水气息的冷气。孟春站在门口，视线越过白霜荇的肩膀，扫过整个房间，整间实验室的布局给她熟悉又亲切的感觉，所有的摆设排列都是按照她父亲最喜欢的方式。

这是一间完整的生物实验室。

左侧是一排培养箱，箱体的盖子是打开的，里面已经空了。右侧是一排试剂柜，柜门半掩，里面的试剂瓶排列整齐，有些标签已经泛黄，但字迹仍然清晰。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实验台，台面上安置着光脑，旁边散落着几本笔记本和几支没有盖好笔帽的圆珠笔。最里面还有一扇关着的小门，不知道通向哪里。

孟春在门口站了很久，等白霜荇确认过没有危险后，她径直走到那抬安置着光脑的长桌前，在旋转椅上坐下，然后像小时候无数次溜进父亲的实验室那样蹬着椅子转了个圈。旋转的间隙，她随手拿起桌上散落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X002-2，里面是一些杂乱的公式，笔迹有力，字母的部分黏连不清一笔写完，非常不好分辨，完全是她父亲的作风。她皱着眉头细细读了几页，发现这里讨论的居然是植物富能提取的可行性！

在当今这个基本所有信息的记录和传递都靠个人终端来实现的年代，手写字已经成了非常私密的信息，孟春可以百分百确认，这就是孟荃的字迹。孟春忍不住激动起来，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无意间跟十几年前的父亲发现了同一个课题，而父亲已经在这个课题下深耕了下去。

随着旋转的停止，她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那台休眠的光脑被她唤醒，界面上的排列也是充满了孟荃的个人特色。离线的内存盘中存放了两个文件夹X001和X002。根据孟荃的笔记，编号X002的项目想来就是笔记上记录的植物富能提取实验。

那X001会是什么呢？

孟春有些好奇地点开了那个文件夹，里面是一排以日期命名的视频，显然是以视频方式记录的实验日记。她在好奇心驱使下点开了排在第一个的视频。

视频的开头就是孟荃，他似乎在摆弄镜头，反复几次确认无误后才走回椅子坐下，还有些臭美的捋了捋头发，然后才清着嗓子说，“测试，测试。嗯，行了。”说着，他眉头舒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咳咳，今天是灾变纪年第103年3月11号，我是孟荃，植物科学院的植物基因研究员。”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措辞。

“这个实验室是秘密搭建的，没有上报，没有备案。所有设备都是分批运进来的，走的是北方军区的旧运输线，陆司令帮了忙。”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镜头移开，落在旁边的某个东西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有一天这段录像被公开，那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他重新看向镜头，语气很平。

“我在这里做的事情，我认为是划时代的，足以改变人类的未来。”说着，他精神振奋地看向镜头，年轻的脸上是自信飞扬的神采。他站了起来，走到身后更远处那个那个培养箱边上，他自信满满地拍了拍那个箱子，“我找到了一个方法，人类将完美融入娜美这颗星球，未来人类将不再稀缺向导，这将彻底解放哨兵和向导数量不对等的矛盾，人类的未来会拥有更稳定的哨兵和更强大的向导。”

此时随着实验室内那扇小门的开启，有人走进了镜头。打头的是一个女人，她的身形高挑纤细，却又带着十足的力量感，脸上的神态放松之余仍显得威严，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场。她的手还牵着一个人，等那个人完整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孟春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居然是一位有着翡翠色鳞片的纳加！只是这位纳加显得十分虚弱，鳞片也毫无光泽，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她控制住自己不去看白霜荇的神色，只是维持着紧紧盯着屏幕的动作。视频还在继续，新来的两人跟孟荃随意地打了招呼就走出了镜头。表述由孟荃继续着，“这是陆聆海，北方军区司令。”他顿了一下，“她和她的爱人已经同意参与这项实验。根据陆司令的爱人海潮的表述，他们的种族可以跟这个星球上的任何生物融合并诞生后代，目前他们通过自然受孕的方式即将拥有一个孩子，这证实了纳加和人类之间不存在生殖隔离。这个孩子将是一个同时承载纳加和人类基因的孩子，我们后续会持续关注这两个孩子，探讨哪一种方式更适合人类的存续。”此时镜头被他转向了坐在一边的陆聆海，她坐下时小腹明显的隆起，似乎是怀孕了。

孟荃继续往下说，神情变得沉痛又凝重，“我很遗憾地得知所谓的灾变，只是当权者对于侵略行为的骗局。103年前，是人类入侵了这颗星球，继而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由于人类并非娜美星的原生物种，几代之内受辐射影响非常大，基因里出现了大量变异片段。这些变异大部分是损伤性的，但有一部分，是功能性的，部分功能性无法趋于稳定的变异会表现为哨兵特质，对身体有一定程度的强化，但是强化会不断加剧，最终引发身体基因链的断裂。但是向导的基因表达却可以很好的稳定这种变异，在研究向导的基因样本里，我发现了一段特殊的变异序列。这段序列表达出的蛋白质，能引导精神力对辐射残留发生反应，并将这种反应转化为自我修复机制。”

孟春下意识地按下暂停，她目光怔愣地朝白霜荇看过去，从他们彼此仍未断开的联结上，她感受到了对方的平静与哀伤。白霜荇此刻走到她的身后，他将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捏着，带着安抚之意的精神力潺潺地流了过来。

孟春忽然明白过来，这个真相白霜荇早就知道。如果人类才是入侵者的话，那么学界所有未解的问题就都有了解答。她想起了星河那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说辐射在这颗星球上无处不在，不，或许不该说是辐射，这就是这颗星球上原有的射线。

突如其来的消息，将孟春打得有些懵，她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不小心又按下了播放的按钮。

孟荃的脸又出现在了镜头中，他看着镜头，语速很平稳。

“由于我的实验申请被研究所拒绝了，所以我只能选择在这里把这段序列提取出来，编辑进了一颗卵子里。根据我的设想，这颗卵子如果成功受精并发育，会稳定表达出向导特质，它的精神力将是目前所有的向导无法企及的高度。我称它为超级卵子。”

孟春的目光剧烈的颤动，她急切地将后续的视频一个个点开像是要求证什么，直到最后那个视频。

孟荃坐在实验室里，比之前几段视频瘦了一些，下巴上的胡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