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坦白

第二天早上，时烟是被手机闹铃震醒的。

窗帘没拉严，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刚好照在她的脸上。她眯了眯眼，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陆云深凌晨两点回了她的消息。

“好。你住哪？我明天去接你。”

下面还有一条是早上七点发的，他说：“我醒了。你什么时候方便？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

时烟把手机放了回去，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头痛还没有发作，但后脑勺那里已经开始隐隐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像是针刺一样。

她起身去到卫生间洗漱，然后收拾收拾，就那样出了门。

时烟在路上给陆云深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十点，兰汀苑对面那个咖啡店见。”

陆云深秒回：“好。”

到咖啡店的时候，陆云深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杯子上的雾气早就散了。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他的头发有些乱，眼底浮着一层很重的青灰，嘴角那圈淡淡的胡茬隐约地冒了一层出来，看起来像是整夜没睡。

时烟推门走了进去，陆云深几乎瞬间就将目光移了过来。

两人对视上的那一瞬间，陆云深眼眸里的光剧烈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像一盏被风猛地吹了一下的烛火。

他站起身来替时烟把对面的椅子拉开，动作有些快，椅子脚蹭过地板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时烟在陆云深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那张小小的方桌沉默了几秒，咖啡店的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把外面的街景都模糊了。

“你……”陆云深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昨晚住哪儿了？”

时烟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印着咖啡店logo的纸巾，把它的一角折起来又展开，反复了好几次。

“陆云深，我们谈一谈昨天的事。”

陆云深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他把那杯凉透了的美式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了，像是需要一个容器来安置他的双手。

“昨天是我不对。”他的声音很轻，试图为自己辩解，“但他不应该对你动手动脚，他明知道你有男朋友，还——”

“你差点踩伤了他的右手。”时烟出声打断了，她的目光很冷，冷得让陆云深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那是他吃饭的手，他做手术的手。你知不知道，你昨晚用力踩下去的话，他这辈子可能都拿不了手术刀了。”

陆云深没再说话，在桌面底下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

“你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陆云深沉默了一阵。咖啡店里有人在低声交谈，杯勺碰撞的声响细碎地从收银台那边传过来。

他把视线落回时烟脸上，眼神里的偏执一点一点冒了出来：“我那时候看见他伸手碰你了，你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躲开。你在笑。”

时烟愣住了，“什……么？”

“你当时在对着他笑，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也在笑。”陆云深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你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时烟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那只是朋友对朋友之间很正常的一个笑容，而且麻辣烫店里荣安把她爱吃的毛肚全部换成了豆腐和冬瓜，她是被气笑的。

但她最后没有解释。

那些细节太琐碎了，琐碎到说出来像是在替自己辩解。而且她知道，陆云深的失控从来不是因为那一顿饭和那一个动作。在那之前，他已经有太多东西埋在心底了。

还有，他是怎么知道，她跟荣安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在笑的？

他……在监视她？

“陆云深。”时烟把声音放缓了，关于陆云深的疑虑特别多，她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个，“你老实告诉我，我们毕业那年住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没有锁过我？”

陆云深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端起来的那杯美式停在半空中，杯沿离嘴唇还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什么？”他问。表情很无辜，但时烟看见他捏着杯壁的指节泛白了。

“你有没有用铁链锁过我？”时烟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在我跟你说，我想回家的时候，你有没有把我关在卧室里面，锁着门不让我出去？”

咖啡店里的声音忽然全部远去了。时烟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