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裂痕

时烟沉默了。

然后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她跟陆云深住在一起这件事，在荣安面前似乎不是什么秘密。他应该猜得出来，或者早就知道。她瞒也没意义，索性坦白了几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跟陆云深住在一起，但是这几天我不太想见到他。”

荣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时烟低头坐在塑料椅子上的样子，以及她露在毛衣领口外面那一截细白的脖颈，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顺着她的话说：“你现在需要情绪稳定。他今晚有些激动，你这几天最好别跟他接触。”

时烟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我在医院对面有一间单身公寓，空着的，平时没人住。”荣安的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提，“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过去住几天。水电都有，床单被褥也是干净的，楼下就有便利店。”

时烟抬头看向荣安，嘴唇动了动想拒绝。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接受荣安的帮助了。

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红还没有完全退干净，她看得出来。可他此刻说话的语气又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单纯地在替她解决一个眼前的难题。

她的确遇到了难题。

最近是双旦期间，其实刚刚在等荣安处理伤口的时候，她已经用手机找过酒店了，结果显示全部爆满。

而且她身上没有多少钱。她所有的工资，都存进了陆云深给她的那张副卡里面，他当初给她还清了所有的外债，这份情谊她感激至今，但一码归一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不想一直亏欠陆云深。

“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搬出去。”时烟说，“我不住太久。”

荣安点了点头：“不急。”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往走廊的尽头走，步子不快不慢。

时烟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和微微垂着的肩膀，心里那团复杂到说不清楚的情绪裹着她、压着她，让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公寓楼下的时候，荣安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递给时烟。

钥匙扣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透明塑料挂件，里面嵌着一片压干的四叶草，颜色已经褪成了枯黄。

时烟接过来的时候，看到那片四叶草愣了一下。

那是她高中时候流行的手工小挂件，全班女生都在做，她在送给荣安情书的同时，也往信封里夹了一个。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而且还挂在了每天都要用到的钥匙扣上面。

她没有多问。

荣安也没有提。

他把备用钥匙递到她手里之后就退了一步，指了指单元门，交代说：“五楼502，密码锁的初始密码是六个0，你改一个自己记得住的。我号码你存了，有事联系。”

时烟攥着那把备用钥匙点了点头。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荣安转身走回医院的方向，深冬的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一边走，一边举起缠着绷带的右手朝她挥了挥，但是没有回头。

时烟一个人上了楼。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布置得简洁干净。

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书架上码着几本医学期刊和一本翻旧了的《百年孤独》，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可比荣安办公室的那盆好多了，像是有人定期来浇过水。

时烟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最后把备用钥匙放在玄关的小托盘里，然后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发白，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干燥得起了一层细皮。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些在医院走廊里被压住的情绪忽然全部涌了上来，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一样，怎么关都关不住。

她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颤抖着，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从指缝间不停地往下淌，混着水管里没关紧的自来水的滴答声，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回响着。

她哭了好一会儿，直起腰来重新洗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她用冷水泼了几遍脸，等那层红退下去一些，才重新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时烟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和远处高楼的霓虹，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了沙发的角落里。

她忍不住地拿起手机，指尖顿了几秒，然后划开了屏幕。

陆云深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发了二十几条消息。

前面几条是下午发的，语气还算正常，问她到医院了没有，有没有按时吃饭。

后面几条的间隔越来越短，字却越来越少。

“宝贝，你在哪？”

“怎么不接电话？”

“你到底在哪。”

“回个话。”

“你跟他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