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等待进入网审
米勒殴打弟弟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慌乱。他赶忙止住手臂,还因刹不住挥拳的动作而差点摔倒。
定眼一瞧,他见拦住自己的是个小孩、还是个看起来又穷又瘦的小孩,于是面露凶色,竖起眉毛大骂:“滚开!你知道我是谁吗?”
米莉安不卑不亢,回道:“我并不知道您的姓名。我只知道打人是不对的。”
是不对的。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灼烧着巴克的心。
面具下传来陌生的滚烫,让巴克疑心,他是否又一次被推入了火中。
只是这一次,是温暖的火。
【巴克好感度:20。“您在他心中如同无畏的骑士。”】
【斯诺好感度:30。“他无法理解您突然的莽撞。这无疑会招惹祸事。”】
“……够了,米莉安。”斯诺上前一步,轻轻拉住米莉安的手,低声劝道:“他大抵身份不凡。我们没必要为一个陌生人,和对方起冲突。”
他早知道的,米莉安动作又灵又快:连把手抽离的时候都是那样。她甚至吝啬一句对自己的解释。
【斯诺好感度:28。“为什么要行那愚蠢的善举?”】
米莉安专注地注视着米勒,语气稍微和缓了一些:“这位…小少爷?”
“哼!你还知道我是谁家的少爷?”米勒从鼻孔中吐出冷气,笑容狰狞而张狂。“我的父亲是科隆威。听过吗?科隆威爵士——我父亲家里有几千亩土地的资产。”
“要不是因为他想要发展更大的事业,我们才不会来多林这破地方!”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慌乱,虚张声势到要靠声量撑腰。这套做派应是心虚的产物。
【已触发正面特质:社交80。“您精准捕捉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
“哦,这样吗?多林在您眼中是个‘破地方’?”米莉安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不见得吧。起码多林有一点好:奴隶制在几十年前就废除了。”
说着,她笑眯眯地转向斯诺,眨眨眼,其中的意味再显眼不过:你得帮腔,搭档。两句话就好。
【斯诺好感度:27。“我也是你正义的一环?我只是你正义的一环?”】
面板上好感度的数字浮动,不耽误两个孩子的一致对外。
斯诺在心里叹气,面上却跟着流露出肤浅的诧异与认同,看向倒在地上的、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年:“是啊。我很久没有见过贴身的奴隶了……”
米勒这下急了,冲着两人大叫:“他、他不是奴隶!”
“那他是什么?”挑着眉投掷出问句、一箭穿心的人是斯诺。
“如果他不是你的奴隶,你又怎能那样打他?简直像他不是个人、只是个物件似的……”叹息着转向巴克的是米莉安。
她甜甜笑着,向戴着面具的少年伸出手。
“你自己说。你做错了什么,要被他这样欺辱?”
我——
面具遮掩了唇瓣开合的弧度。湿润的热气在面具下的皮肤表层蒸腾。
那是泪水。
他很想诉说自己的悲苦,与凄婉的身世:从他如何从一段子爵与女仆间的私情中诞生,如何被视作耻辱,再到如何在父亲的默认中、仆人的窃窃私语声里,被家里的长子欺凌——
直至他在一次恶意的戏弄中,被哥哥米勒伸腿绊倒,一头扎入了火盆。世界变得安静了。
他从此就被定了性:家族里需要掩盖的耻辱。子爵先生不该有一个犯下如此暴虐罪行的长子。尤其,还是对自己的弟弟。
所以应该怎么做呢?我们的乡绅大人给出了答案:出租田产,寻找托管人,带着孩子远离发酵丑闻的乡下,来到王国的首都,多林。
此后,巴克只需要沉默。这份痛苦反使他获得了出奇的平静。巴克不必为自己与子爵相仿的面容苦恼,也再不用被身份认同的苦恼撕扯。
他仅仅是个耻辱的附庸,而非谁的儿子、谁的弟弟。仅此而已。只要这么想,就再不会觉得痛苦了。
惰性的痛苦让他安乐。那些出自家人的责打再不是伤痛,而是构筑他认知茧房的一部分。
而今天,那个一头乱蓬蓬黑发的少女,那个在舞台上耀眼夺目的少女,却主动俯下身问:
你做错了什么?
过了许久,米莉安听到了巴克的回答。
他微微按了下脸上的面具,声音沙哑:“我不知道。”
米勒此时涨红了脸,对自己施展海姆立克急救法似的捂住胸口,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斯诺想,事情应该差不多了吧。这家伙扭曲的善良总算得到满足了吧。于是他用仅足两人交谈的音量,附耳对米莉安说:“差不多该回去了。”
“嗯。”
两人刚欲离去,不想这时,米勒又从浆糊般的脑海中,翻找出一条咒骂:“我想起来了……米莉安。你是那个演员。”
“哈。舞台上的丑角,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他似乎有找到了高高在上的勇气和趾高气扬的骨气,公鸡一样高昂起头颅,又在心底判定了自己的胜利:
就像父亲说的,连自家花园里的香草都比这些平民高贵,为什么要计较呢?
出乎人意料的,米莉安却没有再辩论了。那个被欺辱的孩子已经脱离了险境,她也没必要和这种人多费口舌。
最后,她只在告别之前,对地上的孩子说了一句话:“再见啦,戴面具的小先生。”
她俏皮地挥了挥手,一头钻入马戏团的表演帐篷。
若从灵魂的质地来判别,这个情绪稳定的人,显然更加高贵、更加符合人对贵族的刻板印象——也更加贴合“先生”这一敬词。米莉安想。
第一次,那个“小先生”主动从泥淖中爬起,擦拭身上的污秽。
【巴克好感度:40。“他很难忘记您了。”】
【已完成道途任务03:见义勇为一次。获得奖励:1抽卡券。】
米莉安。可惜自己不是用主动的询问,会知这个姓名。巴克在心里想。
……
“知道啦知道啦!斯诺你别念叨了!”米莉安有点不耐烦了。
“所以说,根据两人和科隆威相似的发色,我认为那戴面具的孩子很可能是私生子之类的存在。”斯诺并没有止住话头,仍旧絮絮叨叨的。
“插手贵族的家务事并不明智。哪怕米勒自知理亏,不太可能找他父亲……但和他交恶,依旧有无穷的潜在风险。”
自他们两人走入帐篷、穿过观众席的这一过程中,斯诺一直在反复念叨米莉安这一举动的弊端,从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到贵族之间的阴私,全都讲得头头是道。
总结下来其实很简单:他觉得米莉安“见义勇为”的行为很差劲。无论从利益角度考虑,还是他自己的行事逻辑上看。
米莉安被念得有些烦了,左手成掌,右手伸出一根手指,上竖顶住掌心,比了个“住嘴”的手势:“打住。”
此时两人恰好走到后台。这里人来人往,大家脸上都挂着焦虑与不安,忧心接下来可能出现的责备,自然无心留意两个孩子的琐事。
斯诺的确停了嘴,转而用幽怨的眼神注视她,语气一等一的扎人:“您有何高论,‘米莉安小姐’?”
这是在讽刺米莉安先前叫别人的那声“小先生”了。
米莉安郑重地咳咳两声,道:“总而言之,你不喜欢我这样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