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五十六章
一行人稍作休整,顺着崖壁再度起身,向着忘川归墟深处的黑水潭前行。
魔域不分昼夜,整个天穹都是灰蒙蒙的。直到西桃扶着一块大石,摆摆手,累道:“不行了不行了,这条路好像一直没有尽头,我实在走不动了。”众人这才确定他们迷路了。
出了镇魔阵纹之后,两侧都是刀削般陡峭的黑石崖壁,石缝里寸草不生,只有零星枯败、一碰就碎的朽根贴在岩面上。
这些黑石大小不一,形状不同,起初他们根本无法分辨是否走过这一段。
是时初留了个心眼,在一块毫不起眼的黑石上画了一个叉。碰巧这块大石就是西桃正扶着的那块。
兰因走近崖壁,抬头看着这些石头,问道:“位凌,书中是否有记载过让人迷路的事?”
位凌走了过来,抬手在黑石上敲敲打打,摇摇头:“没有,书中只记载黑水潭在崖缝中,出了镇魔阵没一会就到了。”
时初在后方抱着臂沉思,乌衣抬起一只胳膊架在他肩头,边转着手腕边道:“这面崖壁可能有禁制。”
时初“唔”了一声,点头赞同:“之前位凌将军说,魔尊将忘川归墟视为魔域禁地,那极有可能他设下了禁制,让任何人都找不到归墟入口。”
位凌甩出一缕灵力试探,果不其然,灵力刚触碰到崖壁,就被一层极其隐蔽的结界弹开了。
位凌接着双手捏诀,掷出更强劲的灵力。
然而,结界丝毫未动,稳重如山。
位凌反手抽出厄离剑,正要挥剑劈砍,手腕忽然被兰因按住。
她对着位凌摇摇头,眸光凛冽:“我来。”
说罢,她并指成刃,径直划开自己的掌心,旋即捏诀,丝丝缕缕鲜红的血线自伤口浮起,盘旋在她身前。
“破!”
鲜红血丝凌空盘绕,化作细密的络纹,轻轻贴在结界表层。
随着灵力源源不断输入,血纹一点点渗进结界,原本灰蒙蒙、泛着死寂柔光的壁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一滩死水被投下细密的碎石。沉闷的嗡鸣自结界深处漫开,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震颤。
乌衣盯着波动的结界,低声道:“好像还差一点。”
兰因唇色已经淡了几分,掌心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她牙关微紧,指尖诀印再翻:“开。”
一声轻喝落下,结界正中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缝隙。
缝隙之后,寒气扑面而来,混着浓重的、腐朽的腥气。
西桃捂着口鼻凑到兰因身边,俯身看着她的手掌:“小姐,你怎么样?”说着向她手掌输送疗伤灵力。
兰因轻轻抽回手,柔声道:“我没事,等会就好了。”
她抬眼看向西桃,伸手替她理好微乱的衣袖,嘱咐道:“待会进了黑水潭,我会给你设一个结界保护你,你一定记得不要乱动。”
西桃努努嘴,乖乖点头:“嗯,都听小姐的。”
位凌将剑收回鞘中,看着那道狭窄的缝隙,神色肃穆:“我打头,乌衣断后。准备好了吗?”
众人点点头。
缝隙窄小,每次只容得了一个人通行。位凌,兰因,时初,西桃和乌衣依次走进缝隙。
这一条逼仄的通道,所有天光只来自身后那道狭长缝隙。随着他们一个一个的进入通道,位凌所视已不足一寸。
他抬掌托起一簇灵火,借着青幽火光,才看清通道内的模样。
通道两侧的石壁并非寻常岩石,表层裹着一层滑腻的黑翳,水珠不断自岩壁渗出,一滴一滴砸落在脚下路面上。
岩土被黑水浸润,几人落脚之时,一路响起黏腻湿滑的声响。
“贴着中间走,不要碰两侧石壁。”位凌声音压得很低,灵火微微往前递了递。
灵火的青光微弱,只能照亮身前数尺之地,更远的地方尽数沉在浓稠如墨的黑暗里。
凛冽寒风自通道深处卷来。其余四人皆有灵力护体,不惧寒意,唯独时初肉身无灵力加持,寒意直钻骨缝,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兰因无意间碰到他的手,只觉触手冰凉,像碰到了一块寒冰。她回头望向他,纵使在昏暗之中,也能看清他苍白的面色。
她伸手一把握住时初的手,时初下意识想要收回,却被她牢牢攥住。
兰因指尖源源不断渡出柔和灵力,暖意顺着相贴的掌心漫过去,一点点驱散侵入骨里的寒意。
他看向兰因的背影,唇瓣动了动,半晌才轻声吐出二字:“多谢。”
兰因一听轻笑一声:“是要好好想想怎么谢谢我。”
时初耳尖微微发烫,沉默片刻,低声道:“好,记下了。”
“记下了是记下了,”兰因头也不回,“回头可别装失忆。”
“他现在就是失忆啊。”西桃在后面接话。
兰因笑出了声。时初没再吭声,低着头继续走路。
通道越往里越矮,位凌从抬掌托火改成把灵火拢在胸前,饶是如此,火光还是舔到了头顶的石壁。顶上没有黑翳,光秃秃的,一道一道凿痕交叠,不知道多少人多少刀才能凿成这样。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水滴声很奇怪?”走在最后的乌衣忽然开口。
起初他没在意,可走了一阵,他听出些不对来。那声音不紧不慢,一滴,一滴,间隔分毫不差。他刻意放慢了半步,水声也慢半拍;他加快,水声跟着紧。
话音落下,众人不约而同放轻脚步。周遭静了下来,只剩下那滴坠之响,一下、一下,黏腻又规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跟着他们的步调一同挪动。
位凌胸前灵火骤然一颤,青光忽明忽暗。他凝神侧耳,声调沉了几分:“这不是石壁滴落的水珠。”
灵火缓缓抬起来,光晕扫过两侧石壁。那些覆着黑翳的岩壁依旧在渗水,水珠明明还在往下落,可那道跟着他们节奏变化的声响,却不是来自石壁两侧。
“是回声,又不全是回声。”乌衣停在通道末尾,目光扫过身后幽深的来路,“像是有东西,在模仿我们的动静。”
兰因握着时初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悄悄蓄起一丝灵力,却没有贸然释放。她低声提醒:“通道狭窄,我们一定不要走散,尽快找到黑水潭。”
时初安静站在她身侧,耳尖的热度早已经褪去,他屏息听着那滴水声,只觉得那声响钻入耳膜,一点点往脑海深处钻,隐隐勾得人心底发慌。
位凌缓步向前,灵火向前探去,青光撕开一小片黑暗。前方通道的出口近了,归墟腹地沉敛的大势扑面而来。
“这是步叩。”位凌缓缓开口,“它会模仿我们脚步的节奏,把我们的位置、快慢,统统传给潭底的狱獠。”
西桃小声一怔:“那狱獠早就知道我们来了?”
“是。”位凌颔首,“步叩就是它的耳目。我们步伐越快,步叩节奏越急,它对我们动向的预判就越精准。这东西消不掉,躲不开,只要我们还在归墟之内,脚步一动,叩声便起。”
他收回目光,稳住灵火,继续缓步前行:“不要慌乱疾奔。越是步子乱了,步叩的节奏便越杂乱清晰,狱獠更容易抓准我们的破绽。”
几人重新抬脚向前。那滴嗒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