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活罪难逃
“两位请吧。”
闻声，三人侧身一看，只见一位风姿绰约的娘子正从簪花玉雾缓缓走出。
此娘子眉目生得极美，身着一袭浅碧色罗裙，容色艳而不俗，眼波流转间，眼尾生起一抹别样韵色，既风情魅惑，又藏有几分清冷气韵。
“夏雾姑娘，您怎么出来了？”
见到这位簪花玉雾最负盛名的头牌名姝，鸨母一边说，一边迎上前去：“孟大官人还没来吗？您竟有闲情管这等小事……”
“吏部有要务需要处理，孟大人近日……怕是不会再来了。”
说话之际，仅无意一瞥，霜亦竟在这位女子眼中窥见了一抹阴翳神色。
随后，夏雾走上前来，目光却在遇到霜亦的一刻瞬间变得柔软。一时间，她只将目光定定落向霜亦，上下打量，久久不移，眉眼间浮起一丝难言的怔忡。
可对面之人则全然未曾领会。带着不解，霜亦只一眨不眨地回望着她，全然不知她为何这般凝望。
不多时，夏雾缓缓收回视线，翩然转身。
转身之际，夏雾稍稍拂了拂发髻。放眼望去，霜亦却见她身后脖颈下方，一道刺青若隐若现。
沿路，想着方才她那饶有深意的眼神，霜亦晃了晃神，可此刻，她并无暇细细思量。
萧惑也有所察觉，他低声问：“曾是旧识？”
霜亦认真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
待两人跟随夏雾走进楼内，只见此刻灯火通明的宽敞楼阁内，雕梁处处悬着彩灯，融融暖光倾泻而下。廊下各处，人影窸窣往来，满堂宾客笑语喧腾，鼓声弦乐不绝，一派靡丽喧嚣的热闹景象。
霜亦颇感震撼。
而见她澄澈目光中掩饰不住的讶异，带着一股没来由的抵触，萧惑平视前方，生冷问：“你好奇什么。”
“你不好奇？”霜亦斜睨着他，“莫非此地你早已熟透，所以你不好奇？”
“我——”
未等萧惑辩解，霜亦却快速移步，在楼阁内四处环顾张望，以寻找荣錾的踪影。
可几番搜寻，却迟迟不见他的任何蛛丝马迹。就在万般无奈之际，站在窗前的萧惑叫住了她：“似乎，他又出去了。”
霜亦疾步来到窗边，垂眸向下看去，果真见荣錾已从簪花玉雾大门走出。来不及多想，两人即刻转身欲走。
见萧惑要走，两人身后一位妖娆娘子急急挽留：“这位公子这般俊俏，今后要常来啊！”
霜亦微微侧身，一阵蹙眉。
萧惑下意识扭头看她：“今后，我只同你一道来。”
霜亦本不想理会，可仔细回味这句，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仰面望向他：“今后，我来做甚？”
萧惑不语，露出茫然神色，随后只木木随她往门外走去。
刚行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霜亦特意转身，再望一眼此刻被众人簇拥的夏雾，轻轻颔首示意，眼中盛着感念，而夏雾也意味深长回望一眼，眸光温润，眼含笑意。
两人很快来到楼下，循着远处荣錾的身影向前追去。
沿路，霜亦掏出藏在袖间的玉佩，伸手还予萧惑：“我方才用银两赎了回来，既是为了我的事，就没有让你出钱的道理。”
萧惑停住脚步，视线在玉佩上怔怔停留片刻，随后将似有不甘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你从来都知道，我拿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先例。”
再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语，霜亦握着玉佩的手僵了僵。
三年多以前，在打算正式向她许下承诺的前夜，陆尊夜不能寐。
虽心知她也并非无意，可身边仰慕者众多，且他明白霜亦心思向来幽微，旁人很难轻易窥测，因而，即便自恃如他，此次也不敢断定，霜亦会在仅仅与他相识一年半载后便全然认定他。
那日，带着满心期许，他来到书院后院一处僻静的亭子，静静等待她。
不多时，霜亦如约前来。
陆尊缓缓上前，真挚而坚定的目光沉沉落于她脸庞：“霜亦，我知道你素来不爱这些东西，可今日，我不得不破例一回。”
说话之际，陆尊缓缓牵起霜亦一只手，将握有的一支镶满珠玉的凤钗轻轻置于她掌心：
“这是母亲当年陪嫁之物，今日我想交予你，交予心中惦念之人、心爱之人，不为别的，只想你能知晓我这片肺腑之心。我已与父亲母亲商议过婚娶之事，他们全凭我的心意，因而，霜亦，我并非唐突前来，我思虑许久，这才走到你身前，真心求娶于你……”
他语声渐趋颤动：“霜亦，若你同意，我愿以一世光阴践行我方才所说，绝非虚妄之言。”
晨起后院倾泻而下的暖光淡淡铺洒开来，落在他此刻异常温煦的眉眼，柔光流转间，他那清俊而诚挚的面容格外摄人心弦。
霜亦缓缓抬眸，静静凝望，眼波微动，眸中先是藏不住的触动，心下一阵隐秘的欣喜。
可也就是那段时日，在她慢慢发觉已悄然倾心于陆尊之时，她也总是辗转难安。有了六叔的前车之覆，她比谁都明白，若没有十足的确信，她断不会轻易将真心交付他人。
待欣喜褪去，想到人生大事断不可轻易许诺，霜亦缓缓垂下头去，按住心中早已翻腾的情愫，低声道：
“给我些时日，好吗？”
见他半晌无言，霜亦再仰面望向他空落的双眼：“陆尊，我……我会好好考虑你我的将来，可，这支凤钗太过贵重，我希望你……暂且收回……”
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掌，陆尊没有接下。
许久，他语气沉沉，低垂的长睫让她看不清他神色：“霜亦，不论结果如何，我望你先收下它，我拿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先例。”
丢下一句话，他缓缓转身，朝着书院讲堂，朝着人群中央悻悻走去：“我付出的情意，也没有收回的打算。”
——
恍惚之际，两人兜兜转转，已追到簪花玉雾后方一处窄巷。
日光烈烈，可在这条毫无人烟的窄巷中，日头似乎彻底隐入了街巷深处，只余暗沉的阴影。幽深的僻巷里，一阵阴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碎叶尘土。
两人继续向前方那道飘忽的人影疾步追去，可无奈相距遥远，无论两人如何提速，都无法追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清和背影，逐渐隐入巷尾暗处。
恰在此时，在荣錾身后，一道黑色身影骤然从窄巷一道岔口闪身而出，稳稳伫立在巷道中央，生生截断了两人的去路。
那黑衣人被玄色衣物层层裹身，只露出一双乌黑眼眸，手掌抬起，摆出喝止姿势，冷厉看向两人。
霜亦上前，诚恳道：“我只需见上荣錾一面。”
对方没有应答，只用愈发凌厉的目光喝止两人。刚走几步，见两人依旧紧跟不舍，黑衣人眼露一道寒光，手臂悄然间翻转，一柄长刀骤然显现。
见状，萧惑眸光一沉，下意识伸手向前，扣住霜亦手腕，将她一把拉到自己身后，随后，他快速摸向腰间的佩刀，可无奈手臂伤痛未愈，他只得换手拔剑。
可惜对方早已发觉他带有佩刀，根本不给他拔剑对抗的机会。只一瞬，黑衣人猛然发力，调转刀锋，径直袭来。
萧惑身形闪了闪，可对方刀背依旧砸落自己负伤的手臂，伴随闷哼一声，他肩头轻轻一颤。
霜亦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查看，只见他手臂那圈裹帘已在砸落撕扯之际节节松动，只轻轻一晃，长布便飘然滑坠，鲜红的血渍顺着布帛缓缓渗出。
见萧惑仍要追赶，霜亦下意识拉住他另一只手臂：“不要！”
萧惑垂眸看了看她手掌，凝神一瞬。
片刻的恍惚后，她这才意识到不妥，连忙收手：“不、不要再追了……”
在暗自估量对方掌力不足后，萧惑没有听从，一路向前，几个大步便追至黑衣人身前。见他转身欲逃，萧惑拔剑本想一招致命，可犹豫之间，眼见裹帘已脱落过半，他又将剑归鞘，只顺势扯来软长裹帘。
他快速来到那人后颈处，利落伸手，用素白裹帘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