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不走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萧泠洲冷冷地扫了一眼，看到那个娇俏的姑娘的时候，蓦地呆住了。
他本来就费尽心机地想要找她，结果在这样狼狈的时间里，他再次遇见了她。
那个姑娘的樱唇翕张着，原本肉嘟嘟的脸蛋现在好像有些皮包骨了，过去这么点时间，他们两个的变化都很大。
沈萦竹想要说出什么话，结果全部堵在了咽喉里。
眼前的这个男子额头汗涔涔的，反射着日光，眼窝比之前凹陷了些，眼皮耷拉着，眼神里袒露出若有若无的忧愁。
他看起来很累。
“你怎么会在这里？”萧泠洲将手里的烤鱼翻了个面，反倒将注意力放在篝火那边，决意不去看她。
“我在了就是在了，还能有什么为什么？”沈萦竹嗫嚅着，带着细微的哭腔。
萧泠洲拾起地上的柴火，把它们往篝火里面丢，火势渐旺，烤鱼也传来一些烤熟的香味。
他们被罩在浓重的烟火里，周围的树木淡去，萧泠洲只能看到手里的烤鱼，还有余光里静静站立的姑娘。
他从京城里回来，经历了长达三十天的奔波，却在到达县衙的时候徒生变故，周围一群壮汉一哄而上，将他团团包围。
若不是他那忠诚的侍卫给他开了一条路，他现在就已经被人绑了，或者说已经死在别人的刀下了。
他一路逃到了荒郊野岭，凭着自己谋生的技巧，在附近的小溪里面打了一条鱼，这才免去饿死的命运。
可是，他遇到了他找寻很久、盼望很久的人，自己的狼狈模样被她瞧见了，心里的陈年旧疤也好似被人掀起了一角。
他盯着手里烤得焦黄的烤鱼，淡淡地说道：“这里荒郊野岭的，你待在这里不安全，唐允舟在这里吧？你跟着他不会有问题的，他会把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身后的姑娘没有什么动静，他没有回头当然看不到，她的眼睛里已经罩着一层水光，眼尾泛着红，烤鱼的烟雾之下，眼睛也火辣辣的疼，红血丝漫上来之时，她抹了抹眼睛，似乎要将这几个月的所有难堪全部咽下。
“你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要陪我吃烤鱼？”萧泠洲只是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却被沈萦竹当了真。
她走上前来，还带着水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顺势就要将那条烤鱼拿过来吃，她轻巧地说了一个字：“吃。”
萧泠洲这才瞥见她的容颜，她的眼尾都这么红了，这是已经哭了啊。
他手上的力度放大，使得沈萦竹怎么都不能把那条烤鱼抢过去，他沙哑又带着些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先别吃，万一没熟呢？”
“没熟的鱼吃了也不会死人。”
“但是对你的肠胃不好。”萧泠洲同情的眼神望过来，心里驻扎的那只刺猬莫名扎了他一下，“你吃坏了肚子，我会心疼。”
这句话出于本能，还有些寻欢讨好的意味，在沈萦竹耳朵里却变成了告白。
她轻轻地勾起了一边的嘴唇，白皙的脸蛋上，一张樱桃小嘴长得很标致，她的唇动了动：“好吧，那你可以先烤。”
然后二人便不说话了，烤鱼的表面烤得金黄，几乎让沈萦竹垂涎三尺，她抬起眸子，就发现萧泠洲在看她。
那双眸子在烟雾里面显现出来，反射着日光，她都不知道萧泠洲已经看她多久了。
在寒风之下，篝火旁边格外的暖和，他们二人去了小溪边走了一会儿，手里的烤鱼正巧被萧泠洲吃着。
不是沈萦竹不想吃，而是她感觉萧泠洲饿了，好像很久没有吃过饭的样子，她怎么会忍心跟他抢？
但她看着萧泠洲细嚼慢咽的样子，还是有些动容。
有些人的教养就是从小到大养成的，就算在艰难的环境里，也能保持这样的习惯。
沈萦竹的目光转了转，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一定遇到什么事情了吧？不然不会这么狼狈，也不会在荒郊野岭里遇到我。”
萧泠洲没有否认，他咽下一块鱼肉之后，才悠悠然开了口：“嗯，我去京城了。”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勾起了沈萦竹听下去的激情。
“我专门去打听你家的消息了，你的母亲身体挺好的，只是有些疯，天天会叫喊你的名字。”萧泠洲抿了抿唇，“可能就是对你太想念了吧，你回去确实不太方便，还是多写点信给她吧。”
沈萦竹轻轻点了点头，这次她不追问了，母亲生病似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她也改变不了什么了，只不过从萧泠洲的语气来听，他好像总有些疲倦，就好像遭遇了什么大事一样。
他一定在瞒着她。
“京城里面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沈萦竹又问道。
“额……哦对，顾家举家被灭。”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沈萦竹怀疑的眼神投过来，萧泠洲都觉得浑身发麻。
她愈发警觉了，这几个月里面，她还知道了不少京城的事情，似乎她想知道的事情，就是他的家事——那个他始终不敢回想的、从未向外人透露半分的家事。
萧泠洲战战兢兢地挺直了腰板，咬肌还微不可察地鼓了鼓：“我把所有的店铺转让给我的母亲了，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要了，不想管了。”
沈萦竹反倒蹙了蹙眉，她不是不信，而是她根本没有问原因，他却说了一大通。
“好。”她微微垂眸，羽睫轻颤，“那你送我回县衙吧。”
“啊？你为什么不跟着唐允舟要跟我呢？你是他的妻子不是我的。”
他把两人的关系划分得泾渭分明，沈萦竹差点都要信服了，她勾起半边的嘴唇，伸手将那条烤鱼拿过来，在他刚才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她也装得很有礼教的样子，细嚼慢咽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待在县衙吗？我都在那里生活了这么久，落叶归根知道不知道？”
萧泠洲凝视着她，握着烤鱼的手紧了紧，手背上的疤痕隔着几个月的时光，好像又疼了起来。
他不是没疼过，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