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南疆
“心疼我？”
江晏抬起眼，“心疼我，又何必赶我走。”
见林念不说话，他抬手抱着夫人的腿，“你又在骗我。”
“你是太子，”林念摸着他的头发，声音又轻又柔，“未来你会有很多妃子，我累了，不喜欢宫墙里的尔虞我诈，不喜欢把脑袋拴在别人的裤腰带上，现在我只想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世人都说，女子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万一我没活下来，难道要这个孩子孤零零地在皇宫里任人欺凌，还是要让他叫别人母亲？”
“在勇安侯府，他至少能无忧无虑地长大，未来你若愿意照拂一二也好，厌弃他也罢，有勇安侯府在，你动不了他，可若是我进了宫呢？”
江晏眉头紧蹙，“除了你，我不会有别的妃子，你是皇后，唯一能与我并肩之人，此生你我生同衾死同穴，永不分离。”
“许运昌也说过，愿意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念把他扶起来，“你我各执己见，再谈也无用，北狄异动频繁，大夏内也不算安稳，此时皇上退位让贤并不是明智之举，不如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再想这些也不迟。”
这话听在江晏耳朵里，就是各退一步的意思，他不急着登基娶林念为后，林念也不会因此与他一刀两断。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大半个月，九月初，商队再次出发，这次南下，跟队的商户比上次多了一倍有余。
林念手底下的胭脂铺子和仙匠坊也都出了人南下，估计要三个月才能回来。
有了上次赚得盆满锅满的商户在前，这次的人各个都兴高采烈地出了城。
当日夜里，风尘仆仆的冬桃带了两幅新旧不一的画像，佐证如今的顾如眉已被南疆人冒名顶替，除此之外，她还找了到了两瓶剧毒。
只可惜这个假的顾如眉被她杀了，不然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她的联络人。
“许运昌一开始打了不少胜仗，接着北狄换了将领，也赢了几场，胜败乃兵家常事，谁都没有察觉有南疆从中作梗。”
林念放下画像，“血战多回，大夏和北狄的兵死伤无数，南疆想耗干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可谁也没料到会杀出一个张昭林，她跟着许运昌班师回朝，又蹿辍他假死又是为何？”
上辈子二人一同南下，害了她的父母，林家不过只是个商户，顾如眉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难道……是母亲发现了什么，才招来杀身之祸！？
顾如眉带着许运昌非要回海都，难不成她的线人就在海都！？
可海都如此大，要找一个线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此事只能暂时搁置。
而南疆一计未成，自然会有新动作，不愁抓不着他们的马脚。
江晏提着两个大食盒走近主院，他如今也不必掩饰这些吃食的来处，更不用怕露馅只能拿两碟来，春枝冬桃她们跟着沾光，也是太子有意讨好，各个都有了口福。
他走进屋，在林念身边坐下，打开食盒，“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栗子糕，夫人快尝尝看。”
林念依他所言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满口水润的甜香。
栗子糕里头放了枣泥和桂花蜜做的夹心，湿漉甜软的内陷和干碎的栗子糕混在一起，满口生香。
“九月初九便是迎霜宴，夫人若是不想去，在侯府歇着便是，有什么好吃的糕点，我直接差人送来。”
江晏见夫人吃得高兴，给她杯子里添了半盏热茶，“北狄前些日子送来文书，请求入夏，两朝先前交好时有秋猎的惯例，这次他们入夏，也是为此而来，我没答应。”
“北狄不甘俯首称臣，我们虽然瞒下了勇安侯暴毙一事，但恐怕他们早就在其他人的嘴里得知了。”
林念喝了口茶，“南疆从中作梗，意图再度挑起战争，我们要赶在北狄恢复元气之前，先将南疆的爪牙都砍掉，不然这屋子四处漏风，迟早要塌。”
“那便给他们一个兵不血刃，就能拿下大夏的机会。”
江晏眼里划过一抹暗光，“南疆一向奉行巫蛊之术，据说能操纵人心，我身边一定有探子，只要我刻意漏出破绽，他们刚与大业失之交臂，肯定不会舍得放过这个弥补的机会。”
“你要只身涉险？”
杯子猛地一下落回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林念拧起眉，“我不同意，你若出事，我和孩子怎么办？”
“夫人放心，不是我当诱饵，”江晏握住夫人的手，笑道，“皇位上不还有一个吗，只是要麻烦夫人收留我月余，让那老东西以为我真的中计了。”
九月底，太子于沙州回京路上遇劫匪，音信全无。
林念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她鲜少出门，将商行诸事全权交给钱玉京打理。
经过柳掌柜一事，京城人人都知商行背后站着的是勇安侯府，纷纷约束自家夫人不可随意排挤商户，更是交代家中游手好闲的纨绔，不能仗着身份再干欺男霸女的事。
连书铺都跟着出了两本《女掌柜》，讲的是一个普通商女不畏强权，靠自己的经营本事和慧眼识珠做大做强，最终成为京城首富，为民造福的故事。
虽没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这表面上是说柳掌柜，实际上是赞勇安侯夫人。
谁能想到先前柔柔弱弱的商户女，能有如此本事？
怪不得勇安侯把人当眼珠子护着疼着！
江晏在侯府里过得十分滋润，睁眼就能看见夫人，睡前还有夫人亲，用膳也有夫人在侧，加上时不时就有暗卫来报又抓住了一个南疆探子，心情就更好了。
皇宫里，皇帝一日摔了四个茶盏，他终于知道自己中计了！
太子没死，也没失踪，他桌子上没有一封奏折，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大臣来找他商议国事——
太子躲起来了，把他推出来当挡箭牌，偏偏还是他自己站出来要挡箭的！
盛夏已过，天渐渐冷了下来，十月底，南疆在大夏的探子尽数拔除，还拖泥带水，牵扯出了一桩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