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隐者执笔
夕阳是大战过后的鲜血淋漓,金边的云霞成为落日的掩映,仿佛整日散发灼热光芒的球体已经尽了它的义务,要藏在夜幕后休息片刻。
落进山峰的间隙时,太阳凝滞在狭窄的地方,沉了许久才如愿的彻底消失。天地迎来黑夜。
导游空皇站在建筑背后,仰起头看那扇他打碎的窗户玻璃——准确些,是用他打碎的玻璃。
碎片挂在他的发丝上,随动作簌簌滑下。
叮咣叮咣,余晖爬过碎片,折射的虚弱光清晰的刻进空皇的橙色眸子里,泛起迟来的疑惑。
他看见了首领抬手,然后这样了。
空皇的关节忽然被无形的丝线束缚,细密的疼痛嵌入骨头间,活生生分裂的趋势。丝线大力的往后拉,将他抛出了未打开的窗户,咚的落地。
导游别的不行,修复伤口在行。
渗出的血珠排除杂质后,犹如蛆虫钻回皮肤下,掀起可疑的浪潮。伤口闭合,仍是白净脸颊。
空皇拍了拍衣服,抖去落地时沾染的灰尘,天生的斑驳灰色发丝却永远洗不净似的。
六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怕的另有其物。
没错,就是爬楼梯!
空皇叹气,好不容易避开守卫溜上去的,结果首领说扔就扔了,丝毫没有多看几眼的意思。
他站在楼梯口,乍然与目戈罗对视。
“你……你不是跟踪我的那个人吗?”空皇的灰色毛发炸开来,更像路边的流浪汉了。
红狐不意外,早猜到了结局。在客房里休息后,她踱来了降落点,甚至有兴致从怀里摸出老式的钟表,即使钟表早已对不上地球的时令。
毕竟空皇是她一点一点撒谷物,捉鸟一般引过来歌渡领地的,最后还留了纸条威胁。
红得刺目的字体在脏污的白纸上绽开。
——按时到地点,不然一直砍你。
太直接了,空皇不自觉想起暗处的跟踪者,目前的她还没有亮出刀刃,足以让他当作片刻的安宁,在书写结局的笔出现时,他最好照做。
作为一直修复身体的代价,空皇每次都要耗费巨量的体力与时间,轻伤三分钟,重伤不封顶。
如果跟踪人一直砍他,他不得不开始思考一堆肉沫变回人形的诡异程度与大海干涸的概率。
目戈罗不说话,向他传音。
触发导游带队旅行的条件是与他对话,仅限于言语暴露在空气中的对话,传音不算。
[你得再去一次]
导游的天塌下来了,偏生目戈罗踩在了他的规则空白地带,拒绝的后果他无法承担。
“可是可是,首领和暴君把我扔下来了,我被扔第二次怎么办,你在这里接我吗?”
目戈罗倚在楼梯扶手,眯起眼,“真的?首领当了暴君的面,把你从上面扔下来了?”
空皇戳手,“对呀,没骗你。”
那么,是暴君出于某种原因,放弃了让导游带走首领格欢,不再执行当时的自由初衷。
“没有其它的声音?”
“你的听力不是比我好吗,可以听到上面没有意见不合的吵架,她们都同意把我扔下来。”
目戈罗点头,若有所思。
[那你也得再去一次]
空皇张口,无力反驳,“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被扔下来多少次你都会让我回去是吗?”
目戈罗:“对呀,没骗你。”
空皇抗争最后的权力,“那你带我上去,然后下来在这里接我,我不想爬第二次六楼,也不想第二次花半个小时治好我摔下来的伤。”
目戈罗笑,“想被砍了?”
空皇不多说了,他嗖嗖的跨越了六米,然后趴在目戈罗身后的扶手上喘气,咕哝着上去了。
红狐并非在玩弄空皇。
她引来空皇的目的不止于完成暴君的初衷,还为了找到灭族的凶手,让她睡在血泊的凶手。
目戈罗至今忘不了那个夕阳。
那个将族人的血液黏连在天的画布上,看不出是特效道具还是温热液体的夕阳。
正如今日晚上。
心寻罗曾经阻止过她,让她忘记过去,因为凶手无法被战胜,是概念意义上的虚无。
目戈罗拒绝了,她指向心寻罗放在湖边小屋里的娱乐书籍,现在想来,应该是从地下人类基地的书架上顺来的,文字间流露出了强烈的情绪。
“那些书,为什么在那里?”
心寻罗语塞了,良久才道,“其它的事你可以随便去做,我也没有约束过你,但是这次你要听我的。因为凶手绝对不会死,而你会死。”
“我死了也没关系……”
目戈罗刚刚说出前半句,气氛陡然变得不对劲,她回身查看。心寻罗变了个人似的,宛若她撕破了一直以来的伪装,变回了幽深潭水的鬼影。
冷湖的阴寒之气萦绕在心寻罗的身边,衬得长发飘然的契约证人脸色模糊,蓝黑色的雾从她的眼周蔓延出来,径直压过了白色的冷气!
如心寻罗所言,从未约束过她,甚至是目送她往暴君的安全屋跑的人在腰间幻化出锁链。
叮咣叮咣,铁球在身后拖行。
往日的自然不复,是不熟悉的幽鬼。
目戈罗不知该作何反应,也不知心寻罗发生了什么情况,她定定的站在原地,面色犹疑的握住了心寻罗冰凉的手,“老师,你……你怎么了?”
“你说,你死了也没关系?”
契约证人掐住她的脖子,“好吧,在你被凶手杀死之前,我来杀死你,让红狐族团聚。”
心寻罗收紧手指,杀意缠上了她的脖子!
红狐心下一慌,她真的要她去死!
目戈罗瞳孔骤缩,快速出口。
“我不死了我不死了!”回过神来时,红狐的眼泪已呛咳进心寻罗的掌心纹路里,年幼的红狐想爬走,被心寻罗堪称恐怖的弥散黑雾送了回来。
“你不能决定你的生死。”
模样未变,心寻罗的动作回到了从前的淡然,她撩起红狐额前的发丝到发顶,些许弹回来。
红狐在浑身震悚里被迫听话。
“与暴君产生联结后,我们与别人区别开来了。我们的生死属于天地,不再属于自己。”
“若你要寻死,暴君会在你第十年的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