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以身入局
“陛下,据臣推测,那真正的私通罪臣,乃是嘉义侯乔敬天。”
次日早朝结束,何晋衍立刻将此事禀报于圣上。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圣上居然并未对此事感到诧异。
皇帝祁晟只是微微颔首,缓缓开口道:
“朕见他前几日于早朝之上,对文懿伯私通之案的态度,便觉得有些奇怪了。
文懿伯致仕之前,他们二人曾在朝堂之上因观念不合起过几番争执,朕对此印象深刻。但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让嘉义侯在如何处置文懿伯之上,情绪那般激动,行动那般逾矩不当,那样急切地想了结此案。
不过朕并无任何实证,不宜进行无端猜忌,更不想引导你的查案判断。所以你是如何得此判定的?”
“陛下英明。”何晋衍未曾设想过圣上居然早已对嘉义侯起了疑心,便将自己的推断依据,尽数禀报于圣上。
祁晟耐心地听完了何晋衍的论证,只觉一阵心有余悸的头痛。但凡何晋衍未能从嘉义侯的话语之中发现口癖的漏洞,但凡乔敬天多想了一层,连文懿伯的叙事语气都刻意模仿的话......
祁晟根本不敢设想,让这真正罪臣逃脱了的后果会是怎样的。
如今皇帝已然对罪臣的身份心中有数了,只是目前何晋衍掌握的证据点,还是不够一锤定音,无法以此理由捉拿嘉义侯,乔敬天仍可以用巧合来争辩脱罪。
“朕明白你的推断,也十分认同,只是眼下这些,还不足以为嘉义侯定罪。所以慎之,接下来你准备如何做?朕定当全力支持你。”
祁晟已经对乔敬天失望至极,又如何不想尽快处置他?可是他还是带有一份担忧,万一这真的是巧合,不就又一次冤枉朝臣了吗?
何晋衍从身上的神色之中,看出了他的顾虑。所幸何晋衍一向行事谨慎、逻辑缜密,早已为下一步做足了考量:
“回陛下,臣下一步将会以身入局。还望得陛下恩准,允许臣乔装成嘉义侯的暗中送信人,亲自前去西疆为前朝王送信,并捉拿前朝王周时魏的活口归京。”
“不可!”祁晟立即回绝了何晋衍的请求,随后补充道:
“这实在太危险了。你如今已是舒望公主的驸马,已是成家之人,念禾又是那么心慕于你,你此行若是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朕已经了解你的想法,自会另派信臣前去西疆捉拿周时魏。你只需告诉朕,你具体的计划是怎样的,朕会让他人依此行事。”
何晋衍受宠若惊,着实是未曾想到自己的安危,在圣上心中如此重要。只不过眼前这件事,他无论如何都得亲自出马,交给其余何人他都不放心。
于是何晋衍躬身回道:
“臣承蒙陛下照拂,深谢陛下关爱。只是臣正是与前朝余孽与西疆交手之人,如今全权查办此案,乃是全天下对此最为熟悉之人,本就肩负着亲自了结此事之重任。
更何况,臣乃一名武将,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本就是臣职责所在,面对危险又如何能畏死退缩?
臣此命为保护舒望公主所活,更是为保卫大申所活。陛下不知,舒望公主其实一直参与着查案,臣作出的此决定,她也是知情并支持的。
恕臣直言,换做其余任何人前去西疆,捉拿周时魏的风险都只会更大。臣不想让他人为此受伤,更不想功亏一篑。臣面对此私通之案在所不辞,所以还请陛下,容臣亲自前去西疆,了结此案。”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义不容辞的笃定;神色之中,满含不容动摇的决心。
祁晟被何晋衍的坚定所打动,被他的勇气所感化。思量了片刻之后,皇帝还是开口应下了:
“慎之,你的勇气当真是一如既往,朕只好答应你了。你且说需要作何准备,朕即刻安排。”
何晋衍听到圣上松了口,心中安稳了下来,开口继续提出了请求:
“谢陛下。臣还请陛下,指派一名可靠的录供官,跟随臣一同前去西疆,当即记录下前朝王周时魏的一切口供。
这样,即便是将其捉拿归案之后,周时魏忽然反水,将罪祸再次栽赃于他人,亦有朝廷录供官记录下的口供,作为定罪的证据。”
祁晟点点头,在听完何晋衍详细的计划之后,立即派人暗中将一切准备都做好,只等何晋衍启程前去西疆了。
何晋衍启程去西疆的前一晚,祁念禾焦虑得一夜都没睡好。
他诚实地告诉她,自己此行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只是带着赌一把的勇气,想试着从前朝王的口中诈出来有关嘉义侯的口供。除此之外,确实也别无他法了。
祁念禾怎么可能不知晓何晋衍此行的风险有多大。不仅有可能什么证据都带不回,甚至还有可能负伤,叫她如何不揪心到失眠。
身边的他已然入睡,过不了几个时辰便要起床动身了。祁念禾不忍打扰他,又按耐不住内心的不舍与担忧,只好轻轻握住了何晋衍的手,静静看着他熟睡的侧颜,用眼神描摹着他面部的轮廓。
何晋衍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也感受到了身边的她轻轻握住自己的手,潜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似是无声的安抚,让她不必担忧自己。
纵然双方都满含万分不舍,天色还是微微亮了起来,何晋衍要起身启程了。
临行之前,祁念禾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了何晋衍,难舍难分的泪水已然在眼眶之中打转。
她在他手心里放了一枚,自己在永安寺为他求来的护身符,愿佛祖保佑他此行平安。
“慎之,我能不能跟你一同前去?我只是想陪着你,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祁念禾委屈地撇着嘴,即便知道何晋衍的回复,但还是扯着他的衣角撒着娇。
“念禾,我知你心中的担忧与不舍。只是西疆距京城甚远,此行事关重大,前朝余孽如今尚存的实力也未知,我不知是否还能护好你,着实不适宜携你一同前去。
我可是一名武将,征战沙场多年,念禾完全不必担忧我。我答应你,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一定将此事了结,平安归来的。”
何晋衍伸手摸了摸祁念禾的脑袋,轻吻她的眉间作为告别。他甚至不忍再多看她一眼,害怕这一眼会让自己失去了启程的勇气。
可他毕竟不是那位真正身经了百战的安国大将军,说自己不惧怕即将到来的未知危险,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自己意外来此,突如其来的一项又一项重任压在了他的肩上,却磨炼了他的意志,至少能使他临危不乱。
这次的私通之案,何晋衍说什么都要拼尽全力,捉拿前朝王活口,让真正的罪人落网,还含冤离世的文懿伯清白,保大申国土安宁不受侵犯。
他下定决心地闭上了双眼,随后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公主府。
何晋衍的衣袖,终究是从祁念禾挽留的手中溜走了。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内心已然开始忐忑不安。
“佛祖有灵,一定要保佑慎之,健康平安地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