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岂敢
罗殷殷抱着靠枕走出越无钦寝殿。
看天色,此时已是深夜了,被冷风一吹,她才后知后觉有些忐忑起来。
今日实在不该冲动。
再次被越无钦戳到痛处,她险些失了理智,对这个魔尊态度根本谈不上什么尊敬。如今这个世界里最忌头脑一热,她不该忘记越无钦如今不仅是她老板,也能立刻杀了她。
罗殷殷攥紧手,眸中闪过茫然。越无钦为何没生气,还教她如何运用灵力呢……
不管什么原因,他确实帮了她。
罗殷殷别别扭扭地往自己住处走去。
她不是个没良心的人,被帮了这样大一个忙,还是在自己不知死活冲撞老板的前提下,她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次日,罗殷殷见到越无钦有些淡淡的忐忑和尴尬。她悄悄站在魔殿宝座不远处,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她昨晚没怎么睡,一直在尝试领悟到的灵力运用方式,还不小心将柜子轰出一个大洞来,连带着她的衣裙也遭了殃,现下只剩一件能穿的了。
不知道被发现后要不要赔偿,罗殷殷梗着脖子安静站着,装作无事发生。
但实际上她是有些后悔的——为了昨日自己嚣张的态度,也为了那个大洞。
她实在很担心今日会被越无钦报复,或者刁难。
清脆撞击声传来,越无钦将杯盏重重放下,冷笑一声。
罗殷殷跟着一抖,悄悄抬眼。
只见越无钦抬手捏了捏眉心,面露烦躁,细看下……眼底带着淡淡青黑,冷声道:“东域长老还没来吗?”
巽风放下东西,行了一礼:“回禀尊上,已在殿外候着了。”
“那就让他滚进来!”越无钦眉宇间皆是厉色。
【应该不是因为她生气吧……】
罗殷殷一颗心悄悄放下一般,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越无钦却突然朝罗殷殷看了过来。
罗殷殷:?
她露出一个乖巧笑容,用眼神询问示意:尊上您找我什么事。
然而下一刻,越无钦又将目光收了回去,好像当真只是随便看看。
越无钦收回视线,看向进殿的东域长老,表情再度冷了下来。
东域长老低着头进来,见越无钦便拜:“属下见过尊上。”
越无钦摩挲着指节,声音漫不经心:“来了,知道本座找你什么事吗?”
东域长老顿了顿,小心翼翼抬起头道:“这个……还请尊上明示。”
“你不知道?”越无钦表情有些耐人寻味起来,“本座便当你不知,给你看个清楚明白。”说完,越无钦一挥手,传来破风声。
罗殷殷下意识抬头,只见从魔殿上空垂下来一些什么,吊起那些东西的绳子渐渐绷紧,带来噼啪声。看清楚那是什么后,罗殷殷脸上血色登时褪了个干净。
从魔殿穹顶倒吊下来的是几个魔将,他们都已没了气息。
似乎有股血腥气渐渐弥散开来。
“这——”东域长老面色惨白,脸上的错愕不似作假,飞快扫视一圈后,恨不得将头碰碎,“尊上,这是出了何事啊?!莫非是手下人械斗?”
毕竟因为抢地盘发生过类似的事,每每遇到,越无钦每次都会发很大的火。但气成这样……将人挂起来却是头一次。
越无钦眯起眼,斜靠在宝座上,锐利的目光投向东域长老:“还是不知?”
他冷笑一声:“有人似对本座治下不满,想取而代之,还做了些投名状呢。”
嚯!罗殷殷垂下眼,心中惊愕。这次不是要闹事,是要夺权篡位啊!怪不得他这么生气。
“尊上!尊上明鉴,属下不知,更无任何授意,若我知晓半点消息定不会让他们活到今日啊!”
东域长老快要以头抢地了:“尊上若是不信,属下现在便即刻去杀几个拎过来。”
罗殷殷:……
她虽然明白这些魔个个性子乖张,但听见这么直白的话,还是多少有些不适。
“本座对你很失望。”越无钦表情淡淡,目光却格外冰冷,“有人在你眼皮底下这样闹事,你竟一无所知。”
“这几个,”他用手随意指了指被悬挂着的其中几个,“去北域长老处,杀了替本座押解犯人的魔将。”
他微微倾身,道:“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当真义正言辞的很呐。说什么……魔族不需要这等卖族人求荣,妄图向仙宗妥协的魔尊。”
“你觉得他们说的对吗?”
东域长老汗都要下来了,将头磕地梆梆响:“尊上所做之事,定有尊上的道理!这帮宵小擅自揣测尊上意图,意欲谋反,着实该杀!”
越无钦没有说话。
东域长老跪在地上,一腔血越来越凉。
“行了,这件事本座既然已解决,就起来吧。”越无钦声音淡淡的,仿佛刚刚问责的并不是他一般。
东域长老没敢动,只抬起脸,小心翼翼地观察。
越无钦静静望着他,唇角微勾,表情透着森森鬼气:“查清楚,究竟谁在煽动人心。魔域如今跟个漏风的窟窿一般,若还是解决不了,你知道后果。”
“是,请尊上放心。”东域长老忙道,“属下三日内定给尊上一个满意的答复!”
越无钦挥了挥手,算是揭过了此事,放过了他。
罗殷殷蹙起眉。
若她没理解错——这就是越无钦借送魔去秘境受死,从而潜伏到剑宗一事引发的后果。这事果然不只是被骂骂这么简单,她站在这些魔族将领角度确实能理解他们的恐惧与反抗。
越无钦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呢?难道只是为了借机去看白姑娘?
古有播美人一笑点狼烟战火,今有送族人去死见佳人一面。听起来确实……很荒唐很暴君。若真是这个原因,那当真有些荒谬了。
东域长老灰溜溜退下,徒留越无钦坐在大殿上,巽风罗殷殷候在两侧。
面对一场串被挂起来的尸体罗殷殷已不敢抬头了,只闷头站着,唯盼着别一会儿越无钦突然发疯让她和巽风将尸体解开运走就好。
所幸这事一直没发生,这些魔就这样一直挂在大殿穹顶,每个进来参拜魔尊的人都战战兢兢。大抵是听说了越无钦心情不好,除去开始几个,后面找他议事的人明显少了许多。
越无钦揉了揉额角,终于困倦地走下宝座,转身向寝殿而去。
路过罗殷殷的时候,他突然停住脚步。
罗殷殷汗毛都立起来了,她低头僵站着,不敢看越无钦。
【别喊我……】
【别让我去收尸体。】
【妈啊……我真求你了……】
越无钦冷嗤一声,声音传入罗殷殷耳中,让她不由一颤。
“跟本座进来。”他撂下这句话,迈步越过罗殷殷向殿内而去。
是对她说的吗?让她进去的意思岂不是不用她收尸?罗殷殷怔了怔,忙应了一声。
直到进了越无钦寝殿,罗殷殷站在他对面,二人大眼对小眼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当然,这尴尬是对罗殷殷来说的。
越无钦似乎没有什么旁的情绪,他视线落在罗殷殷身上,带了些打量,将她从头到脚缓慢而认真的看了一遍。
“尊上,今日殷殷是有哪里不妥吗?”罗殷殷硬着头皮道。
越无钦没回答,只一味盯着她看。被这样直白盯着,罗殷殷觉得自己脊背上已悚然立起细小绒毛。
越无钦有什么话就直说嘛,这样盯着她看什么意思?不是没杀过瘾吧……
快说些什么吧,被讽刺一顿也好。只要不涉及人身侮辱,她现下都会当他放屁,丝毫不往心里去。
越无钦看了许久,终于开口道:“也不算极差,有些进益。”
什么意思?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的灵力?
罗殷殷怔了怔,这还是第一次被他肯定,心里不由有些微妙之感。说不清是开心多一些,还是该感叹他也能说人话。
“谢尊上夸奖。”罗殷殷点了点头,应的坦然。
开玩笑呢,昨夜她一夜没睡,都是在参悟灵力该如何运用,自然该有进益。
巽风抱着东西走了进来,行礼打断二人的话:“尊上,东西已取来了。”罗殷殷扭脸看去,不由一愣。
越无钦嗯了一声,示意他将东西交给罗殷殷:“把衣服换了。”
那是堆衣裙,足足有七八件。
罗殷殷看着那些衣裙,心跳如同鼓擂。
难道她把衣柜轰了个大洞的事暴露了?!可她决计是没钱赔的,若这是打人巴掌之前的甜枣,一会儿越无钦决定跟她秋后算账该怎么办?
越无钦看着像石雕般一动不动的罗殷殷,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发冷:“怎么?殷殷还怕本座在衣裙上下毒不成?”
“还是说,要本座亲自递给你?”
“岂敢岂敢……”罗殷殷忙擦擦手接过。
她低头看向这几件衣裙,心里不免咦了一声。这几件裙子颜色浅淡,确实漂亮。鹅黄,雪青,月白,莲红……都是娇艳的颜色,和她身上黑突突的衣裙相差颇多。
“是殷殷哪里做的不好吗?”罗殷殷抱紧衣裙,一脸紧张看向越无钦。
越无钦怔了怔,道:“怎么?不喜欢?”
罗殷殷拼命摇头:“当然不是!但这和……和侍女的衣裙制式不同,与巽风的更是有很大区别,莫不是尊上要把殷殷调去别处吧?”
工作服都换了,工作要不保了。果然不能得罪老板!
罗殷殷心里有些焦急,心头暗暗道:【若要给我调到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