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孟婆
纪知年一路跟着,来到鬼门关,走过黄泉路,在望乡台上等了吴秀芝一会儿。纪知年觉得周围的景色和上次自己一个人来看见的很不一样,又不好问。
那条黄泥小路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长,似乎一切无穷无尽的事物都是幻觉。白无常带着她们很快走到了一处巍峨的宫殿群落之外,宫殿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当中人物影影绰绰,往来不绝。纪知年不敢细看,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一条身体前后半截各跑各的小狗,还跑得飞快。
“等会儿到了秦广王殿上,他要是问怎么这个时候才带来,你就说你是新人,刚来,还在实习,业务不熟。”
“……我才来几天啊就要背锅?!”
“嘘,不要咆哮公堂。”
白无常说完,带着吴秀芝走了进去,绕过几回中堂影壁,最终在一处宽广的大殿内站定,对着高处拱了拱手:“大人,急件。”
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气如洪钟的声音:“怎么这个时候才带来?”
纪知年正在好奇地到处偷瞄,猛然被这个声音震得胸口痛,白无常用手肘顶了她一下,她才呆呆地开口:“……因为我是新人,刚来,还在实习,业务不熟。”她说完,不怕死地抬头看了看传说中的秦广王,发现对方也正在打量她。
秦广王看着看着,还一声叹息:“是你啊,这辈子这么年轻,英年早逝啊。”
纪知年愣了愣,赶紧摆手:“不不不,不不不,死的不是我。”
白无常又肘了她一下:“不要叙旧了,后面那么多鬼差还等着,我们已经插队了。”
秦广王很快做出了裁决:“所幸功大于过,发往下一殿吧。”
白无常带着她们走出大殿,来到了一条河边,沿着河滩走了很久。两岸芳草萋萋,微风拂过,甚至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如果忽略掉河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话。
他们在一间草庐外停了下来。门口的竹椅上斜躺着一个身着麻衣的老人,老人敞胸露怀,正拿着一把蒲扇摇着。白无常掏出秦广王给的单子递给了老人,老人扫了一眼上面的红圈,摆了摆扇子,一句话都没说。
白无常又带着她们离开了。
纪知年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茅草屋就是二殿吗?”
“是的。”
“哇哦,你们的经费都用来修一殿的门面了?二殿也太糊弄了,楚江王能开心?”
白无常憋出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许久才说:“你现在的本事和一般的灵魂差不多,所以看到的很多都是幻象。你越害怕,看到的就越恐怖,越了解,就会越接近真实。”
吴秀芝在一块一人多高的石头旁边停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看。她本就一路都不说话,现在显得更加呆滞了。纪知年有些担心:“你在看什么?”
“那是三生石。”
纪知年于是也凑近去看了看,发现吴秀芝盯着看的那一面光滑无比,什么都没有。她绕到石头的后面去,才看见背面刻着四个大字:早登彼岸。
她又走回白无常旁边:“什么都没有,她在看什么?”
“她自己是可以看到的,前世今生和来世都可以看到。”
吴秀芝看着看着,流下泪来,向纪知年哭着说:“你没有骗我,我和小忧来世还会相见。”
纪知年尴尬地后怕:“那就好,那就好。”
吴秀芝继续往前走去了,白无常的声音忽然无比阴冷:“你以后不要对人许诺这种话,如若达不成,对方变成厉鬼怎么办?”
纪知年也怂了:“我错了,我错了。”
“幸好她理解错了。我是看过生死簿的,她和吴忧今生缘分已尽,等下格式化之后,她就不会记得了。”
“那也太可怜了。什么是格式化?”
白无常指了指前方的石桥:“是很可怜,所以我就不去了,你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纪知年小跑了几步跟上吴秀芝,两人一起来到了桥头的草庐前,一个满头银发,皮肤却吹弹可破的美人正支着一口大铁锅在熬汤,漆黑的汤已经被熬得极其粘稠,翻滚的气泡费很大劲才能在水面破开,冒出一股白汽。
纪知年四下看了看,心下了然:“所以这里就是忘川吧。”
“不是。”
“啊?”
“这里只是奈何桥,从桥上跳下去,才是忘川。”
“……”纪知年明白了,在地府打工的人,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
“那你应该是孟婆吧?”
银发美人已经麻利地将一碗汤递到她嘴边:“少跟我套近乎,喝!”
纪知年连连后退:“不是不是,你搞错了,是她要喝。”
吴秀芝双手接过那个小小的汤碗,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纪知年一眼:“谢谢。”
“……不客气。”
吴秀芝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释然地笑了,什么也没说,端起那碗孟婆汤,一饮而尽。
纪知年看见吴秀芝的神情逐渐变得平静,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股柔和的白光。
草庐中走出了另一个鬼差,领着吴秀芝往桥的另一边去了。
“她会去哪里?”
“后面还有八殿,流程走完就去投胎。”孟婆递过来一个外带的咖啡纸杯:“给你,地府特调。”
纪知年猝不及防,习惯性地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喷了出来。
“好臭啊!!!”
“瞎说,怎么会是臭的呢,咖啡都苦,快喝。”
“我又不是没喝过咖啡!你这……你这分明是孟婆汤吧?!”
“哟呵,你还是个硬茬。”孟婆瞬间来了精神:“好多年没有谁敢拒绝格式化了!你有什么未了的夙愿,说出来,我告诉你哪错了!”
“都说了我不是来喝汤的!我是来送刚才那个人的!”
孟婆根本不听,扑上来抠开她的嘴就要强灌:“你这种人几千年来比忘川里的王八都多!是不是和人殉情,你先走一步啊?还是想带着记忆投胎少奋斗半辈子啊?别傻了!”
纪知年在地上挣扎着扭开,边跑边喊:“我是纪知年!特别专员!工号是十九!真的!我腰上有工牌!”她手忙脚乱地在腰间摸了一阵:“草,我工牌呢?”
孟婆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红色的木牌,掂在手里看了看,双眼竟慢慢蓄了泪。
纪知年回头看见她捡到了木牌,就不跑了,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现在相信了吧?”
孟婆跑过来抱住了纪知年:“十九啊!小十九啊!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