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第一百三十九章 别故泉

定迁徙的消息，是第三日清晨在祠堂公布的。

天刚蒙蒙亮，松脂火把还燃着，橘色的光落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三日三夜的争执、叹息、辗转反侧，到了最终落定的时刻，反倒没人吵了。林清芜站在石案旁，迎着满屋子目光，声音平稳，字字都沉。

“山族举族迁徙，往苍墟山深处寻新水源。夹缝聚落留在此地，守着灵泉余脉。我们匀出三成存粮、半数干肉，还有二十只盛水的皮囊，给山族路上用。”她顿了顿，扫过在场众人，“打，两族血流成河，就算赢了，泉也撑不了一年，世世代代结仇。走，路上凶险，会有人折在半路，可活下来的人，不用背着血仇过日子。”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的声响。

有人红了眼，攥着拳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这几日吵来吵去，谁心里都清楚，两条路都苦，选迁徙，已经是眼下能拿到的、最不惨烈的结果了。

阿婆坐在上首，缓缓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按在竹简上：“就这么定吧。粮食、草药、水囊，今日就清点出来，给山族送过去。能帮一把是一把，都是守了这泉上千年的族人，总不能看着他们空手上路。”

没人反对。

议事散了，族人三三两两往外走，脚步都比往日沉。有人拐去了田埂边，摸着自家种了半辈子的地，半天不肯挪步；有人回了屋，开始翻捡包袱，把祖辈传下来的骨器、磨得光滑的石针仔细裹进兽皮里。孩子拉着大人的衣角问要去哪里，大人摸着孩子的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整个谷地都动了起来，却没有往日劳作的喧闹，只剩收拾行囊的细碎声响，压在沉沉的空气里。

阿沅扎进了祠堂的储物间，把族里存的草药全都翻了出来，止血的、驱瘴的、治蛇虫咬伤的，分门别类包好，捆成一个个小药包。她面前摊着一张兽皮，用炭笔细细画着山路，哪里有间歇的山泉，哪里有凶兽巢穴，哪里能避风歇脚，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条路线我从前跟着采药队走过半程，过了鹰嘴涧之后，就没去过了。”阿沅指尖点在兽皮上，抬眼看向林清芜，“我跟山族的向导说了，前半程慢些走，先让老人孩子适应，真遇上危险，就往高处撤，别往密林里钻。”

她语气很稳，眼底没有了从前的惶惑，只剩沉定的平静。选了路，就认了代价，剩下的，就是把能做的都做好。

山族那边，筹备的动静更大。

三百多口人的行囊，要收拾的东西太多了。兽皮帐篷、狩猎工具、老人的药、孩子的干粮，一件件捆上背架。年轻猎手们绷着脸，心里有不甘，有怨气，却没人再闹着要去抢泉眼。石砮挨个营帐走过去，话不多，只拍拍族人的肩膀，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在了肩上。

日暮时分，老巫祝拄着骨杖，悄悄走进了石砮的石屋。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卷残缺的兽皮卷，边缘都磨破了，看得出是代代传下来的古物。他把兽皮卷塞到石砮手里，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族里最老的记载，我翻了半辈子，才看懂大半。你带着路上看，别让旁人知道。”

石砮展开兽皮卷，借着油灯的光往下看，目光一点点沉下去。兽皮上的古字断断续续，最清晰的只有一行：试炼结束，誓约了结，泉脉将慢慢归于沉寂。

他指尖抚过那行字，久久没说话。

老巫祝叹了口气：“这泉，守不住的。先民当年就知道，只是把日子往后拖了千年。我们走了，泉也不会再旺起来了。”

石砮默默卷起兽皮卷，塞进贴身的兽皮袋里，沉声应道：“我知道了。”

油灯的光晃了晃，映着他冷硬的侧脸，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下颌的线条，绷得比往日更紧。

启程定在第二日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灵泉边就站满了人。

山族的人背着行囊，列着队站在泉眼一侧，老人孩子在前，猎手们断后。夹缝聚落的人站在另一侧，手里捧着装好的粮食、药包，往山族的队伍里递。没人说多余的话，只有递东西时低声的一句“路上小心”，还有孩子小声的啜泣。

阿婆捧着一个陶瓮，走到石砮面前。瓮里装着泉底的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