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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府门吱呀一声关上,陈随一手架上马颈,捏起那枣红的鬃毛。
府门又开了,四个冻柿一并丢了出来。
陈随揉了下指腹,片刻,嗤地笑了:“你真是……”
朱漆斑驳的两扇门缝间,少年冷恹的眼睛一晃而过,转身间墨黑发尾扫起。
朱门重合,拍来的风倏地吹起陈随耳侧的头发。
“王大人问心无愧,奈何他这儿子……你笑什么。”张康扯着马,冲那府门撇嘴,“这小奸佞,精得要死,排场还大。”
“他当然不愿意就地审。”陈随无所谓地兜回冻柿,“把王弈拎去了诏狱,王家就是没谋反,也够喝一壶了。”
“那现在怎么办?”张康问。
“不办了。”陈随打了个哈欠,“军营禁酒,附近谁家有好酒吗,我去当个拜年亲戚。”
“……”张康倍感荒谬,一指那王家门楣,“你完事了?”
枣红马不耐烦地嗤着响鼻,衣摆飒响,一声轻喝,那身影策马朝着街对面驰去。
张康踌躇半晌:“但你怎么知道,你混进去那旧信,一定能送到陛下手里?”
他半晌没想明白,怕单独对上那厉害的小公子,也不敢在这王家的门前久留,只能也上马,赶着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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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色的旧灯笼在风里艰涩地作响,案卷一页页翻过,有的被丢回原处,有的则被装进诏狱带来的箱笼中。
王睦搓着袖口的线头,颓然望过去一眼:“这些——你们是带去诏狱,还是呈给陛下,老夫信不过你们。”
“王大人想得到,我们想不到吗?自然是给陛下。”收捡书稿的林晓语气不耐,开口嘲道,“宫里很快就会来人,我们只带这位王小公子走。”
“爹……爹,”王弈怕得直抖,去拉他爹的裤腿。
“不孝子、你真是……真是,偏偏赶上这时候!”拐杖敲在王弈肩上。
“还有,王大人,你搜也搜了。”林晓手里,翻页速度更快,“我们身上什么都没,还能往你这放点栽赃的物什吗?”
“咳咳……”那临时拿来休息的书案旁,传来轻压的咳声。
林晓的手顿了下,他丢开书卷,起身走到许明离身边:“小……公子。”
少年冻得发红的指尖下,王睦的旧稿又拨过一页,那眼睫疏然抬起,并不看身边的人。
“你今天做得很好了,沈师兄会高兴的。”他冲不远处的暖阁点了点,“你去休息,剩下的我们来收拾吧。”
翻页的手指一停,随即抬起,在先前陈随帮着搬来的那摞书上点了两下。
“把这些都丢回去。”许明离扶案起身,“世子查出来的东西,一样都不要。”
衣摆压着衣裾微摇,银色织线冷光晃了下王睦的眼睛,他诧异地抬起头,又恨又惧地瞪向这少年的眼睛。
旧时书稿在许明离手里翻过,他凉声开口:“王大人的文采真好啊,就是遣词单调了些。”
“跟你有什么关系?”王睦忍不住讥讽。
吱呀,一片衣袖抬过,暖阁的门合上,把冷风拍在外头。
庭院之中,翻查还在继续,狱卒半蹲在地,翻开本册子,忽地眉头一皱。
一张皱巴枯黄的旧纸上,涂画着一只长形带爪的活物,又几笔草草杠去,又画了只四不像的东西,再往上,又勾画了只鸟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狱卒嘀咕了句,“密信一样。”
林晓看过来一眼,冲箱笼指了指:“放进去,陛下看了,或许会让我们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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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炉的炭火轻响,淡暖的红光照上悬来的手腕,许明离转着腕,慢慢烘着快冻僵的指节。
领口的襟绳忽地垂下一缕,他低眼看过去,胡乱系了个不怎么好看的死结。
案上墨盒靠着暖炉,墨汁未干,小盏边上搭着根粗放的毛笔。
王睦抠门,家宅破,穿衣也破烂,也就写东西的房里燃了个熏炉。
许明离极轻地叹了声,从那案上抽了张没用的白纸,想了下,换了张写过字的,背过面来。
笔毫沾墨,他捏着那毛笔,刷刷翻过几页那旧稿,在宣纸上谨慎落下几字。
一笔一划、浓淡、力度、方向,俨然是王睦旧时的字迹。
他压着咳嗽,写得极慢,光透着熏炉雕花的铜壁照在他侧颊,一滴汗水近着眼尾慢慢淌过,在那花枝薄影下微烁,落下,泅湿衣袖上的一小片霜蓝。
笔尖挑出一段笔锋,许明离暂时停笔,咳了几声,这王大人家的炭不好,呛得他难受。
心口咳得一阵闷疼,他深吸一口气,悄悄翻了个白眼,想甩笔不干,静了片刻,又翻过几页旧稿,拎出那王大人常写的字样。
笔尖沾墨,重按在宣纸上,一笔压出。
阁门之外,忽然有脚步声来,许明离的手腕悬了下:“来得正好。”
他说:“我有些饿了,让府里的小厨房随便给我端碗什么来。”
“好、好!我这就去。”门外的人答道。
宣纸拎起,在熏炉上停了片刻,墨迹一干,许明离将纸揉皱,叠起,推入袖中。
“小公子。”门外声音又响,“王家里只有点白馒头和咸肉干菜,等回家了,沈大人会让人给你备好吃的。”
阁门忽地被推开,撞在墙上,一声脆响。
“听不懂是吗?”许明离冻着脸,扬声,“还是说你们想饿死我?”
几个狱卒对视了眼,慌忙起身,朝那王家的小厨房跑去。
许明离走过几步,停在那箱笼边上,挑了二三封捡出来的旧信翻看,腕间团得极小的宣纸,无声无息,滑落进去。
“小公子。”前门匆匆跑来一人,“宫里的公公们,来问查抄的物件了。”
许明离掠了眼,冲那箱笼,不耐地挥了挥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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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宫里来的人,就带了那一小部分的书稿和旧信,去见皇上了。”
“至于王弈,小公子也让抓了,暂时收押在我们这边。”
入夜的打更声响,由远而近,枯黄草叶摇摆,亭中两人一跪一立,立的那个对着只白玉花瓶,正握着一束梅枝。
细枝掰断,剪刀咔嚓剪过,零碎花枝掉落在脚边。
“好好待他,给他最好一间房,别苛待人。”沈知谨左右端详过梅枝的形状,“但别放人,只传出去,是关了御史台大官的儿子。如果有人打听,就只摇头,王大人爱子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