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风暴
潼恩的运气很好，在海上航行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个晴朗的夜晚，让她得以看到了曾为无数吟游诗人盛赞过的浩瀚星空。
靛青丝绒般的夜幕里铺陈着的星河仿佛一条缓缓流动着的璀璨光带，无数星点如同被神灵随手抛掷下的宝石碎屑般，又成片成簇地汇聚在一起，织成雾状、团状或涡旋状的星云，像在呼吸一样明灭闪烁着，让头顶的天穹似乎也成了一片倒悬的海，海上有粼粼闪动的波光与浪花。
仿佛亘古不移，又像稍纵即逝。
潼恩不知道过去是因为现代社会的光污染而掩盖了星光的色彩，还是游戏设定中的星空有所不同，她发现每颗星星的光都有所不同，这让它们看起来更有宝石的感觉了，碧玺、水晶、红宝蓝宝，让她想起了以前见过的那些极尽奢丽的博物馆藏珠宝，其中最为明亮闪烁的那几颗大概就是冠冕上镶嵌的主石。
点苍跳到她的肩膀上，伸了个懒腰。
「和你们那个世界一样，在苍蓝，星空也是和神秘学联系在一起的。」它跟着她仰头眺望，「看到那颗苍翠色的大星了吗？那是象征隐士的翡翠星，人们的灵感总会在深夜迸发，所以它在这时候也格外明亮。那一颗是对应旅人的岁更星，时间永远向前流动，所以它的光芒也永远不会隐没。」
潼恩跟着它的讲述眯了眯眼，注意到了那颗与岁更星遥遥相望的稍显黯淡的大星：「那颗星星是什么？」
「那是启明星，它对应的真神是织梦者。黎明前才是它最为明亮的时刻。」
点苍说。
潼恩愣了一下。
「织梦者」的权柄领域是精神与记忆，既然是象征梦的神祇，为什么对应的星辰会在人从梦中醒来的时刻亮起？
她没有来得及追问点苍这个问题，水手们在她身后大声嚷嚷着喊她勇者大人，向她举高手里盛满麦酒的酒杯，大大咧咧道：“这个季节还没到这片海域风暴频繁的时候呢，往后还有的是时间看星星，最新鲜的海鱼再不吃可就要被这帮馋鬼啃得只剩骨头了。”
行于海上的商队靠海吃海，鱼钩渔网都是必备品，老练的水手把固定着鱼钩的粗鱼线系在船尾，能钓上什么全凭运气，但这片海域似乎有些过分慷慨，渔获源源不断，足以看哭无数空军佬。
其中有一条体型格外巨大的剑棘鱼，离水后依然凶猛有力，好几个人都没能抱住它，一尾巴不偏不倚地抽到了凑上来看热闹的勇者大人脸上，差一点白天就把星空给她抽了出来。
这条胆敢袭击勇者大人的邪恶魔物的下场自然是被开膛破肚后送上了烤架，按理说海上航行时不适合生火，但在一个有魔法存在的世界里，总能有些方便的妙妙工具。
船上的条件比不上陆地，好在现捕的海鱼足够新鲜，只靠简单的调料调味就足够让人食指大动，丰沛的油脂被高温迫出，泛着诱人色泽的金黄鱼皮下细嫩的鱼肉紧致地团在一起。
身为勇者，潼恩自然被分到了鱼腹部最好的那一块鱼肉，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游戏内有什么禁止不良引导的要求，水手们只给了她小麦果汁。
……也行吧。
她倚着围栏吃烤鱼，顺手撕了块鱼肉喂给点苍——猫当然不能吃太多调味的食物，但它又不是真的猫。
点苍嚼嚼嘴里的鱼肉咽了下去，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严肃表情：「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它的语气立刻让潼恩心生警觉起来。
「你真的要在我们难得和平的时候说些破坏气氛的话吗？」
点苍：。
它迅速认错：「那我不说了。」
潼恩顺手把手上的油抹到了它油光水滑的长毛上，腾出手把它提溜起来，凶神恶煞地和它对视。
猫耷拉着尾巴，四只爪子蜷起，顶着一副软萌可爱的模样虚心认错：「你看，我们每个npc都要独立建模，内存肯定小不了。」
「所以？」
猫视死如归地一口气说了出来：「……所以为了运行流畅，后台会自动删除过往地图资源。想回金砂的话需要重新交互，传送点是暂时不能用的。」
潼恩：……
她举高手里的猫，作势要把它丢进海里喂鱼，视猫为神使的金砂水手们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试图阻拦。
很明显对勇者的敬意和对神使的本能维护正在他们脑内疯狂打架，最终有人艰难地做出了折中的方案：“大人，要是您的魔宠不听话的话，就让它留在我们船上吧。”
潼恩迅速收回了手，回以一个标准假笑：“我在和它闹着玩呢，它就喜欢这么玩。对不对，点苍？”
猫神情肃穆地点头表达赞同。
淳朴的劳动人民这才松了口气，顺手给她空掉的杯子里又盛满了小麦果汁。
潼恩的精神状态很是稳定，甚至称得上心平气和。
早就对系统的屑程度有所认知，事已至此发脾气也没有用了，还不如寄希望于伊西恩早点把金砂的传送法阵修好。
……乐观一点想，至少小地图还没有让她用两条腿肉身跑，已经很有良心了。
……可能人的底线就是在这种不断的试探中降低的吧。
她一口闷光了杯子里的小麦果汁。
海上航行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整天面对别无二致的景象，潼恩渐渐感到了枯燥，初见时震撼无比的星空看起来也就那么一回事。
为了打发时间，她主动向水手们学了些诸如结绳、补帆、测深辨向之类的技能，有种自己是正在崛起的四海之王的飘飘然感。
白日时，偶尔会有人鱼或鲸群远远地追着船游弋，借着雾霭的遮蔽趁机偷走鱼钩上的大鱼。
水手们对此抱着相当宽容的态度：“毕竟他们才是大海的主人嘛！再说用一两条鱼换他们不给船捣乱，很划得来。”
船只在这片海域航行时最常见到的海中生灵就是人鱼和幽鳍鲸，他们都是对人类友好的种族，但水手们依然不敢离他们太近，毕竟海洋的主宰就像他们栖身的国度一样喜怒无常，能够轻易掀起风暴。
所以即使不在甲板上办篝火晚会，他们也会在夜里点起封装着纯净火元素的魔法提灯，大部分海生种族都厌恶与自然火焰相比更加炽热而与自身属性相悖的魔法火焰，灼热的火光能够驱赶走部分暗中蛰藏的危险。
这天晚上潼恩正借着船头提灯的光亮笨手笨脚地继续学着补帆，补帆用的针线和她以前见过的缝衣针完全不一样，得卯足了劲儿才能穿透厚重的帆布，等把这块算不上太大的补丁歪歪扭扭地缝好，她甚至感觉比锄大地还累。
就在她抖开手中的帆布，满意地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时，海面哗啦一声轻响，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探了出来。
毫无疑问是人鱼，微鬈的水蓝色长发海藻般披泻在肩头，有双晶莹剔透的鳍耳，与发色同色的眼眸带着鱼类特有的无机质感，那条流光溢彩的瑰丽鱼尾在水中轻轻晃动着，像是想要靠近，却又有些畏怯。
因为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潼恩对这种幻想生物还是很有好感的，微微俯身探头看向水中：“你好？”
一旁热心指点她缝补技巧的水手摇了摇头：“海族的语言和发声方式都和人类不同，只有信奉「母亲」的德鲁伊才能听懂他们的语言。”
他看了一眼这尾人鱼：“看她的样子，应该还没有成年呢，还是条小鱼。大概是被烤鱼的香气吸引来的吧。给她条鱼打发她走吧。”
“你想要这个？”潼恩拿了条用烤签穿起的香气扑鼻的烤鱼，试着问这条听起来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