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合二为一
可是这样的表现,像一道难解的谜题,使劲抓挠着方沧海心。
不知出于何种缘由,他的胸中踊跃着一股悸动,促使着他鬼使神差上前一步,一时间情难自抑,问出了一个问题。
“既然你也心系于她,为何我要救她,你却百般阻难?”
霜发男子并未回头,只是更握紧了楼心月的手,目光慢慢往后移了一瞬,很快又回到她静谧的脸庞上。
“你救不救她,与我无关。”
方沧海的心脏在胸中怦怦撞动:“难道她死,也与你无关?”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极其轻微地说:“她若真死,亦无所谓。”
“你……”
“到那时,我会与她同去。”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叫人胆寒。其言之下,万壑渊冰。
霜发男子道:“生与死,是你们这些人畏惧的东西,是世人眼中的大事。可生又何妨,死又何苦?我这颗心,还会因外力更改半分吗?”
“既然认定,死,不过微末小事。既然心中有她,即便向死而去,亦无愧无悔。”
居室内静默无声。
原本听来无情冷漠的一句话,竟能被人说得如此荡气回肠,情深似海。
方沧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句话,置身于高山之前,何人不会仰首。
他没有退却,可无疑觉得自己在这番深重言语下显得渺小。
喉间仿佛卡着东西,他侧过头去。
“你说的这些,她知道吗?”
对方没有言语,他转回头看向他的背影,深吸口气双臂交叠,道:“既如此,不过是自诩情深,顾影自怜。”
霜发男子自嘲道:“或许吧。你比我自己更加懂我。可究竟是真的懂我,还是故作镇定,用话来掩饰你的单薄?”
方沧海压低眉头,道:“够了。你没有办法救她,那就把位置让给我。”
周身乱撞的气息让他连冷静思考都做不到,方沧海强压着怒火,逼着自己不再与他征讨半句,跨步到楼心月榻前跪坐,手指搭在她腕间。
气息平稳,脉搏虚浮。
他缓缓皱紧了眉,目光落在她眉心盛开的赤莲上,闭眼探得更深。
随着他的触碰,她的脉动像极了小鱼浮水,时而撩动着指尖。
从脉象上看,心月应当是没有危急。
至今未醒,是被困在某处幻梦当中了?
他慢慢松开手,双眸仔细流淌过她的脸颊,鼻梁,双眉,停在眉心。
这朵赤莲格外显眼,形态优美,连他都忍不住过问了好几次。可惜没有一次得到心月的解答。
这到底是什么?若是花钿,应当可以擦洗掉,若是胎记,哪有这般精细的形状?
他缓缓收回指腹,轻轻捻动着,依稀还残留着她眉心皮肤的触感。理智告诉他,绝对不是那两样东西。
那么,就只剩下第三个可能。
有些门派功法会在弟子身上留下奇特的印记,这朵莲花,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之一。而隐月宗擅长幻术,说不定正是与“幻”有关。
身为隐月宗弟子的心月对幻术类的术法感应敏锐,这才被困在了某处。
那么,能不能通过这朵莲花找到她呢?
方沧海眉头紧锁。
现在去找清楚莲花的来历,只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偏在这时候,霜发男子出声催促:“怎样,你可看出端倪了?”
方沧海又是一阵心烦。就这么告诉他自己的想法,怎么都觉得便宜了他,可要是憋着不说,却有股被嘲讽的恼火。
果然,他下一句话便是带着笑音的轻嘲:“我早说过,听你的也是无用,还不如我带她自己。”
方沧海不想跟他重复争吵,起身道:“隐月宗,你了解多少?”
霜发男子道:“怎么,你不是一直在追查他们?”
方沧海道:“那日在镜界,她掌中祭出一颗形状奇异的红莲子,当时我不知有何作用,如今忽然想到,兴许与她眉心赤莲相应。”
“我只想知道,隐月宗所谓的命种,是否正是货真价实的‘种子’。”
霜发男子紧闭双唇,眼中晦暗不定。靠着蛛丝马迹推断到如此地步,眼前的少年方沧海的确是不可小觑。几乎可以说,他已经把暗藏的因果都说清了,只是需要一个应证。
霜发男子:“此事你问我无用。”
方沧海道:“你什么都不知道,究竟有什么资格带走她?”
霜发男子嘴唇绷紧,良久道:“是否是命种,你决心一试便知。”
“好,”方沧海一撩袍摆,在榻前正襟盘坐,“我这便与她通感。”
霜发男子猛然扭过头,一时间怒目圆睁,满脸充斥着震撼。
通感,换种不太文雅的说法,便叫双修。
通感之时,二者内息水乳交融,精神合二为一,虽无肌肤之亲,却因此知根知底,比皮肉之交更加亲密。
男子一身霜白,连睫毛都像是冰霜凝成的,此刻浑身却实打实的好像要被点燃,浑身噌噌冒着怒火。
“你真不怕死……”半晌,他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
方沧海已开始调息,未运功做着最后的准备,半合双眼低声道:“闭嘴。谁有本事救回人,谁才有资格指点说道。”
哪晓得他真闭嘴了。
一息静默过后,霜发男子撩起宽大厚重的衣袍下摆,起身换到楼心月枕头在的方位坐下,竟也开始打坐调息。
刹那间,整座山被一道冰封般的气场笼罩。夜幕深凝,霜叶静止。三人置身的居室,更是被庞大厚重的真气护得周密无比,俨然一颗严丝合缝的蚕茧。
方沧海这才定下心神,慢慢将神识压下,潜入内息之中。
摒弃了通俗五感,仅靠着内视感知周围,他的感受更加敏锐真实。一缕真息沿着空气流通,盘旋在楼心月眉心,确定那处真是一处穴道,连接着她几方命脉和周身大穴。
更重要的是,往深处去探,一颗饱满赤红莲子结在她颅内关窍间,被内息温和地包围养育着,外壳健康红润,细嫩表皮上的纹路都充满了灵气。
他一下子就想到她在镜界时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