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束手无策
夜幕低垂，灰云间酝酿着暴雨。
两道身影一先一后从树梢掠过，眨眼便不见踪影。
方沧海目视前方，一刻也不敢放松。他已追了几个时辰，可那来历不明的男子却丝毫不费力地继续赶路，不知他的目的地是哪里，也不知道此人究竟有多么深厚的功力。
手心沁出细汗，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严阵以待。一丝强烈的胜负欲从心间油然而生，倘若不是为了心月，他也十分愿意与这样强劲的对手一试高下。
两人追到芷州城外，漉水之畔。桃林密立，落英飞舞，霜发男子忽然脚步一顿，踩在垂动的桃枝间竟如履平地，而那枝头只是微微倾斜了一点。
他貌似不经意地侧过头，冰蓝的眼珠在月光下更显得幽冷，淡淡扫过身后的人。
正是这般一句话不说，却胜过千言万语。一眼过后他从容地往前飞去，宽厚层叠的衣袖仿佛展开的羽翅猎猎飘荡。
方沧海咬了咬牙，迅速追上去。
既然要耗，那就陪他耗下去。
他倒要看看，如此乖张之人，究竟有多少真本领。
他料想的时刻没过多久就来了。
霜发男子轻盈地停在一处临水亭前，脚尖踩着青黛瓦片，面朝着他的方向。
方沧海身形一顿，稳稳踩在亭梢。
两人隔着一轮明月对峙。
霜发男子怀中的楼心月仍在熟睡，气息十分平稳，脸颊浮着血色，仅是刘海有些许凌乱，可见他的手极稳，对她的心思也极细
这细微的发现更让方沧海内心的火烧着了几分。
霜发男子率先开口：“你倒让我有些意料之外。”
方沧海喉结滚动一下，嗓音干涩：“你既然知道，就把人还我。”
霜发男子嘲道：“还？这个字应该是我对你说。”
方沧海没有耐心再陪他争吵三人的关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她带回去，再也不让其他人染指。
“你若不从，我会一直跟着你，不管采取何种手段，都要带她回去。”
霜发男子冷笑：“你威胁我？”
方沧海深吸口气：“你我相争，于心月百害无一利。你若真的担忧她，此时应当考虑的是怎么让她醒来，而不是争抢她。”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物品。你如此对她，岂不只是蛮横的占有？”
这番话说完，他紧紧凝视着男子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见他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头颅也没有一丝低垂，只是流云过时，双眸里的光更深更暗了些。
方沧海有种直觉，他在犹豫。
虽然不知道这番话如何戳中此人的痛处，他追了他这么久，可见其是个倔种。但若是有用，他不介意再多说几句。
他微微上前，沉声道：“你带着她跑了这么久，是打算去哪？”
霜发男子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方沧海再次上前一步，道：“我带着她，是打算唤醒她，查看她的身子是否有恙。你若担心她的安危，凭你的本事，也可时刻监督我一举一动。”
霜发男子微微弯起一边唇角，道：“你知道的，我在乎的不是这个。救她醒来，我未尝不能做到，你会的医术，或许我更加精通呢？”
方沧海忍不住咬紧了牙。
此人当真是油盐不进，也太过狂妄自大。
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看向楼心月熟睡的脸，道：“我知道，你想要她。我跟你一样，但若是能换她苏醒，我情愿不同你比。”
霜发男子终于显露出一丝兴趣，玉白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微微压低眉头。
“哦？你舍得不跟我抢？”
他话里带着明显的嘲弄。在见过这小鬼那晚对楼心月偷偷做过的事情，以及看穿他一直以来那点和君子高风亮节沾不上半点关系的心思后，他根本不相信这句话。
哪知道方沧海思索良久，居然缓缓地点了头。
“……”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霜发男子仍是不信，嗤笑：“你敢亲口说出来吗？”
方沧海犹豫一瞬，收回看着她的目光，郑重地张口。
“倘若能救回她，我情愿再不见她。”
霜发男子凝视他一刻，眼底风云变幻，良久轻轻点头，唇畔却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好，你在我面前起誓，若不能达成，往后必遭因果。”
方沧海捏了捏拳头，眼神再度飘向楼心月。
都是成年人，早都见惯了人世险恶，有些话须得说出口，却不必拘泥践行。
他这句话，根本就不是誓言，也没打算守约。只是被此人这般郑重其事地宣判，到有种令人心惊的宿命感。
更重要的是，他二人争夺一女，最后哪一对能成眷属，绝对不是他们两人私底下就能说了算的，到底要看心月心向何人。
心月……会选他吗？
想到这里，他才开始不安起来。
……那他，就要好好努力了。
方沧海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信念，略带焦虑地颤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复杂的悸动，双眸清亮地看向对面。
“既然你我说通，接下来你便要听我的。”
霜发男子不言，垂头看着楼心月。
方沧海又是一瞬不满，声量不由得高了些，道：“你既无处可去，附近就是玉华门。我与凌玉霄有旧，心月又曾救他脱困，他定会仗义收留。”
说罢，他补了一句：“你也不必担心，她去了我处，会被我的人强行扣留。”
霜发男子这次倒是没拖沓，只是将抱她的手更紧了些。
“带路。”
玉华门就在漉水畔的玉华山。
此地苍翠清幽，门中弟子清心寡欲，常年救济四方百姓，可谓是善名远播。
只是不久前被沈寂渊磋磨一顿，伤了好些元气，连掌门凌玉霄都被掳去。
凌玉霄并非等闲之辈，在中原颇具盛名，竟也抵挡不住沈寂渊的手段而折剑，可见其凶残狡诈。
不过从桃花谷回来之后，凌玉霄闭关修养数日，伤已经好了大半，体内的余毒也除净了。
经此一役，到底让他有些难堪，每日除了饮食睡觉，恨不能钻进练功室内追赶进境。
此时刚到戌时，凌玉霄练完一轮功法，正起身舒展筋骨，门人便急匆匆来报，山门前来了两个奇异的人。
他连忙去看，一人认得，是救他一回的方三公子，另一人……
凌玉霄看着抱着个女子的霜发男子，脸上的神情